赵竑一吐为快，及时刹车。

张天纲一时语，说不话来。

张天纲徐徐说，长长吐了气。

“你的梦想是什么？”

宋大半年，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已经了这个时代。

张天纲老脸又一次变红，神闪烁，支支吾吾。

北宋变成南宋，金人被赶到黄河以南，在这一上，二者都是败者。

南人使者至此，都要肃拜行礼，人之常情，又岂能夺之？

“古语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的大金天，你的大金朝廷，让数千万的百姓死于非命，他们都是这些亡灵的罪人。你忠于他们，难不觉得愧对那些无辜的死难者吗？”

朱端常向着张天纲，肃拜一礼。

“张相公，我等可以凭吊一下吗？”

“当然！诸位轻便！”

一众宋人使者都在城南门下，皆是肃然无声，弯腰一躬。

“殿下，那些百姓，那些亡灵，都是鞑靼所杀，与我大金天、于我大金朝廷何？”

“殿下，他日贵为天，大宋百姓可就有福了！”

胡大怪气，被李唐怒容厉阻止。

赵竑哈哈一笑，安着脸难看的张天纲。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张天纲下，站到一旁。

照《东京梦华录》上的记载，大相国寺得皇家尊崇，多次扩建，是东京城最大的寺院和全国佛教中心，僧、达官、文人、使节、百姓其间；佛事、巡幸、文娱、参访、商贸汇集其中。寺院占地达540亩，分455区，辖64禅律院，以慧杯、智海为东西两大禅院。金碧辉煌，千乘万骑，如龙。

而现在到了金人治下，卖的只是斗笠、胡帽，胡琴，羔羊裘和狼帽等，充满异族风情，却品稀少，更有一些旷地着菜，杂草丛生，再上破败的建筑，让人心生萧瑟之，有黍离之悲。

众人沉默许多，顺着御街向前，远远看见巍峨的墙楼宇，原来正是东京城的城。

看来，他的话，又伤人了。

难说，这是金朝气数已尽的征兆？

“张相公，这是大相国寺吗？”

众人向前，经过大相国寺，看着破旧不堪，缺损严重，还不如城外草市繁华的寒酸场面，朱端常睁大了睛。

“朱……相公，不错。这就是……大相国寺……”

赵竑也是一样，下肃立，弯腰一礼，凭吊故国殿。

“殿下，这里还能菜啊？这倒是方便到集市……”

张天纲不自觉脸红了半边，心发虚，嘴里还在狡辩。

张天纲略微思索了片刻，义正言辞说了来。

赵竑心，忽然浮起后世一个选秀节目的禅来。

修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不正是为人臣的本分吗？

“殿下，为大金国臣，必当忠报国，忠于天，忠于大金朝廷，忠于大金百姓。难不是这样吗？”

不得不说，这是当教师的坏。总是说教，喋喋不休，戳人心窝。

“张相公，这只是在下一家之言，咱们也就是聊聊天，不必放在心上。”

赵竑微笑着说，直指张天纲灵魂。

可无论如何，即便这里是一片瓦砾堆，也得把它夺回来。

而大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百姓易，珍禽奇兽，吃喝玩乐，书籍、古玩字画、土特产、香料药材，簟席屏帏、鞍辔弓剑、时果脯腊，应有尽有。

为大金礼侍郎，尽心尽力，忠于职守，在下佩服。在下想知，张相公心中，到底忠的是什么？为了什么？”

赵竑摇摇，开始给张天纲上课。

“承张相公吉言。多谢，多谢！”

有一天，即便大宋王师恢复中原，夺回了他们魂牵梦绕的东京城，他们一定会发现，这破败不堪得“圣京”，早已不是他们心中那不堪回首、却又念念不忘的东京城了。

“张相公，这里有一个前提，仅仅是三十年前，你的大金还是烈火烹油，世间第一大国。你说说，那些死难者无不无辜？”

御街两旁的荷池早已涸，繁华气象然无存，城残缺、久未修葺，就连城南门宣德门也变成了承天门。

两河之地，遗民十不存一。这是历史的记忆，赵竑说的是大实话。

“张相公，你应该忠于自己的百姓，自己的内心，而不是某人。”

“张相公，恕在下直言，你方才的话，对，也不对。”

“这……”

“多谢！”

因为这是东京城，是大宋曾经的国都。

东京城，大宋曾经的国都所在，承载无数宋人的梦和寄托，早已是断残垣，是人非。

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大国，不作不死，不能保护自己的民，本就是一犯罪。

说实话，他真怕赵竑继续说教下去。

仅仅三十年，由一个庞大的军事帝国，变为如今苟延残的弹小国，确实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