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一天天近了，所有人的表情也在一天天凝重，没有人再顾得到两个记者，他们成了在这个阵地上很尴尬的存在，已经不需要黎嘉骏了，只有楼先生还时常在师给他安排的地方驻扎，可是战局瞬息万变，基本没什么振奋的消息。

第一次。

黎嘉骏沉默，

这些可能当兵以来就没摸过枪的青年拿着装备带和枪沉默的上了卡车，在救人和分饭时鲜活的表情在此时全变成了麻木和茫然，他们中最多的只有四个手榴弹，有些甚至没分到，可也不到他们抗争，因为从得到命令到上车发，其中不过一眨的功夫。

日军久攻不下，终于动用了特队。不是她观念中的那飞虎队，而是坦克军团。

这是很多士兵这辈第一次见到会动的铁壳。

楼先生近几日也忙得见不着人影，再次见面却是在撤退的列车上，他连行李箱都没了，里面是厚厚的文稿和笔记，整个人比黎嘉骏还在，大衣上甚至凝结了泥壳，坐在座位上沉闷的噗了一声。

仅仅十天，第2师万把人就不得不撤回了，他们没有兵了。

就是这样，她也习惯了。

生死攸关的时刻，双方都像疯了一样战斗，鬼那疯狂的架势，好似他们才是被侵占了领土的那个。每日黎嘉骏在炮声中睡，又在轰炸声中醒来，空气中一直弥漫着硝烟的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如此不分白天黑夜的接连打击，让所有在后方的人都麻木了。

那一天伤亡特别惨烈，运回来的士兵几乎都没熬过去，有些甚至吓疯了，大小便了一地，还有更多的则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这儿也守不住了。”这是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

她一直知前面发生着什么。

陆空双重夹击下，整个南天门都在炮火中颤栗着，每一天她都能觉到绝望的气息在蔓延，那些致的小伙一批批送上去，却再不曾回来，包括阿梓，他是第八十三师师长警卫队的一员，也一早跟着上了最前线。

中国没有坦克。

德械师的到来并没有改变多少战局，因为即使是德械师，他们也没有坦克。

长驱直，在华北平原势不可挡，直京师。

也还没空军。

钢铁洪太过慑人，可以想象在机枪和白刃间挣扎的中国士兵在看到那样的武时会有多么的绝望，大量吓破胆的人转想跑，却忘了背后督战队正虎视眈眈……

终于有一天，连卫生兵和炊事兵都一车车的运上了前线。

每一天都就着烟尘和碎石吃饭，到搭把手和跑，已经有五六天没有洗脸刷牙甚至洗手的，有时候飞石砸到脸上，黎嘉骏要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本来就脸厚，现在又加上一层泥，她觉得自己现在防御力好，有时候连洗手的机会都没有，白天照顾了伤员后，晚上累得血也不洗就倒在床上，早上醒来，血腥味伴着其他不知名，双手都有一腐一样的恶臭。

同时，她也得到了撤退命令，与楼先生一随着一分文职人员撤往北平。

看多了死亡，她觉得如果那个小帅哥真的战死了，她也会平静接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