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矮房外绕了圈，绕到房背后。她那小驴，正聊胜于无地嚼着几枯草。

她回看去，胖墩墩的朱县令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圆的黑影。

梦里的那个人，多大？

其实夜里验尸，并不和规矩。烛光比不得光，尸上有些痕迹，在烛光下看不清楚，会妨碍验尸结果。”

“那什么……”朱县令从院墙外探来，有些发慌，“这位郎君同宋娘说了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矮房。

“什么也没说。”她说，“也不知是不是生气了。”

才十三岁吧。

“走吧。”听见不远传来朱县令和衙差的说话声，宋拂轻手轻脚带上门，“咱们偷偷回家，别叫他们知了。”

这些尸都是男。解开衣裳时，难免会底下的东西。桓岫看了一宋拂，她面淡淡，似乎本没将手底下这个人认作男人。

月光下，那人纵疾奔，一言不发地远去。

朱县令目光莫名的灼灼，宋拂摇了摇。

她说着又让桓岫帮忙抬了尸上来。

那背影，一如当年。

宋拂潦草的应答，拍了拍驴，

夜里验尸本就不合规矩。要不是朱县令的急，她是真的很想等天亮了再验。无奈，着一屋的蜡烛，她把七尸全查验了一遍，又连夜写好初验的案卷。这才得空在摆了尸的屋里眯了一会儿。

宋拂在吴家村，整整忙了一夜。

回关城的路顺利得很，天气也格外的明媚。就连她这驴今日也格外听话，似乎也知回了家就有草料吃，丝毫没有在路上闲逛。

宋拂脑海中划过那张印刻记忆中的脸孔，起推开门。外无人，兴许是一大早去了哪个角落解决问题去了。

桓岫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赶了几天的路才回来，又困又饿，只想先回家吃嫂的饭，然后睡上满足的一觉，回再上县衙事。

“桓郎君该不会是来要回那副六博棋的……”

久不等回答，宋拂玩笑着回问。然而屋里，除了地上的尸，便再没了第二人。外，传来一声鸣。

总不会真的是来要回六博棋的吧……

其实当真只是眯了一小会儿。这屋里难闻的气味，实在没法让她安心地睡上一觉。可就只是这一小会儿，她了一个短暂的梦。

宋拂骑上驴就跑，后的朱县令似乎发现了她，惊慌地喊了好几声。

有认识的小贩在路边卖着东西，见她经过，喊了一声：“宋娘又去验尸啦？”

宋拂说完回过去，随手将一截来的放回肚：“郎君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梦里那个人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脑袋，握着她的手掌，轻声细语地一一净她每一手指。手上都是糕的碎屑，她抓得用力，连指里都透着甜腻。

次日屋外晨光熹微，她伸了个懒腰，睁开。

那么小，却在当时的她里，已经是天立地的人了。

只是了城，宋拂却很快发觉边的人，都在用一探究的古怪的神偷偷打量着自己。

“其实仵作行呆久了，男男女女在我们这类人里，和泥塑的没有什么差别。”宋拂抬了抬手，指指自己的睛，“这双睛看过的男人太多了，所以……”她笑，“大概这辈，我都嫁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