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坐直了，用一浮夸语气对关羽说：“云长，那是因为我知晓天意，天意引我至此，此地煞是不凡，可得圣人之气！我只与你说，你莫要与他人言语。”“且说便是。”

说完这句，陈冲如释重负，他又对关羽坦然笑言：“我现在又是那个我了，云长，现在的我可谓能战天斗地！”。

陈冲正继续玩笑，但他联想后事又神黯然，他太息：“败者不足，败者不足。”

他转走向青隗，正解开绳，忽闻一阵喃喃声，他仔细分辨，正有一人念经：“舍利弗谓须菩提。云何有心无心。须菩提言。心亦不有。亦不无。亦不能得。亦不能知。”

他见到陈冲关羽两人，面孔上笑意，他上前躬说：“小僧支室那拏，方才小僧歇于山腰，忽闻山有胜天人之音，便上山来一探究竟，不料竟见得两位。”

说罢支室那拏两掌合十，与陈冲关羽相互告别。陈冲与关羽下得山来，与城中护卫汇合，待天亮后再原路返回三堂里。摊开纸张，陈冲试图给家中写回信，但一时忽而心如麻，都大多只写了开，便无法继续下笔。

十年前，支室那拏从天竺南发，经西北贵霜，再从贵霜西域，最后从西域大汉。他聊起一路的经历，对陈冲关羽叹说：“小僧一路行来，所闻所见，皆是三毒猖獗，众生苦难，偏执虚妄，不见真。天竺如此，贵霜如此，大汉亦如此，世尊所说末法之世，何其近也？有非有，空非空，世人何时醒悟？”

陈冲看着关羽，忽而展颜笑说：“云长，你说得对。我心中确有块垒，平以来，我不快至极，便是百炼钢，也有折断的一日，如若我不在此发一番，我怕我承担不住。”，陈冲便站起，从腰间取下酒壶，将酒从酒壶中尽数洒下。他看着酒潺潺而去，郑重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是沧桑。”

关羽见他伤，摇首正说：“怎可此言？我虽解县一武夫，也知生死成败不足论，孟常言舍生取义，屈又歌曰：余心之所向，虽九死而未悔。你我为大事，我还以为你已视生死如常哩！”

陈冲对此不甚了解，但听闻支室那拏介绍天竺情形，他才知晓，如今前来大汉传教的僧人多来自北传佛教，而世尊（释迦尼）的正统在南传佛教，北传佛教自知并非世尊真言，便贬斥南传佛教为小乘，而尊称自己为大乘。南传佛教便自称为上座，称北传佛教为大众。

路过肤施时，支室那拏见此丰林山，如一掌横亘于肤施之前，不禁攀于山中，于山腰窟里休憩。不意他在梦中竟聆得佛音，又梦见在山建有一九层浮屠，而浮屠下则遍地佛像。他醒来后便下定决心，在山窟中浮雕诸像，持至今已有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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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却摇首说：“大师，我尊佛，却不崇佛。世尊言说：众生皆苦，有情皆孽。而后求自照五蕴，证见佛，便可脱离六苦难。但我只觉人此一生，不求因果，只问此世，有是有空是空，我来此世间便是求个结果。”

陈冲问：“听大师方才所言，念的是《行经》，大师修的可是大乘佛法？”支室那拏摇首说：“小僧念的确是《行经》，但小僧隶属上座。大乘多是妄语，可取之寥寥，施主要知，上座修行的才是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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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支室那拏太息说：“僧团分裂距今数百载，每百年则立新法，小僧所学，悉从迦弥罗四次结集而成。世尊有言：彼人不了悟，‘我等将毁灭！’若彼等知此，则争论自息。但小僧尚不能戒弃己嗔念，跋涉万里乃至于此，想证得果位，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你一旦心中笃定，便会一意到底，谁也拦不住你。”他仰首回忆，语气轻快：“我与你初见时，便知晓你已经心如铁石了。”

此人言语生，陈冲定睛看去，见他从林间走，肤黑碧，披一副破旧袈裟，发已被剔尽，正是一副天竺沙门模样。

到傍晚，他在堂外听到一声急促的鸣，又见孟建匆忙来说：“老师，雁门传来消息，战事不利，刘使君惨败于桑！”

支室那拏睁大双，对他叹说：“施主可谓嗔矣，能弃相却偏执于相。但施主佛本有，已于菩萨戒同。善哉，善哉。”

三人相互问候，才知原来支室那拏自西域而来，往中原传。但行至乌孙时，不料凉州大，路阻绝，他等待岁余，仍不见好转，便绕大漠，从大漠中步行七日而上郡。

说到这，他转首问陈冲“为何今日突发奇想，来到此地？我从未听闻此有什么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