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脱用手拂过斫刀的刀刃，笑：“我早就死了，你看到的不过是一躯壳而已。”他指着陪他来的三人说：“这三人也不过是孤魂野鬼，同我一般，才愿意这勾当。”

那人答说：“为彭公死，不怨！”

他在这些年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太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一直想不明白，难真的是陈冲一个人导致了太平的失败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太平又有什么值得可惜呢？

“我为大良贤师的弟，我必须为他报仇。当年董卓带兵在千秋亭屠杀，我亲所见，我已经没有任何指望在战场上杀掉他，但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他报仇。我听说过苏不韦的事迹，即使我不能吓杀董贼，也要让他对此付代价。”

“为此你可以去死？”陈冲问他。

陈冲松开董白，站起，双手拍在彭脱的肩膀上，诚然：“这里仍有这座中黄太乙，仍有你，有我。哪怕太平失败了，但他就在这里，在每名曾在此地的教众心中。哪怕张天师死了，只要记得他的人还在，张天师便还没有死，黄天便仍能重建！”

要背叛我，但我脸上的血太多，我说的话我自己听起来就像是泥潭里鼓了几个泡。”

陈冲茫然地看着满是尸的殿内，他忽然想痛哭，但他到底忍了下去。

“是的，太平已经亡了，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彭脱颔首叹，他的中已经没有当年燃烧的冲动与激情，但他的神却非常平和与清澈，不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

wap.

彭脱低声苦笑：“哪怕我就在此，但我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只受到是人非，断残桓。他真的还在吗？”

“但他却主动回答我了。”彭脱放下了抚摸伤疤的手，对陈冲笑：“他说我该死，竟把他们带上绝路。然后他开始骂，骂的话我都不记得了。”

苏不韦是二十年前的名人，他报父仇却走投无路，便杀光仇人大司空李暠的妻儿，又掘开李暠父亲的坟墓斩去尸的颅置于街市中，李暠为此忧惧失常，数年内便迅速病死，苏不韦因此被称为义士表率。但他之后也被太尉段颎折磨而死，某意义上他也是同归于尽的表率。

另外三人见状也不言语，当即挥刀了结了自己的命。陈冲在一人挥刀前问：“何至于此？”

“去寰找郭帅吧。”陈冲松开手，他劝：“我可以扔掉这袍服，与你们一同重新开始。”

“在！”陈冲一字一句地说：“在史册里，在人心里。”

“后来我终于想通了。确实是一个人的问题，但不是龙首你，而是大良贤师。太平是大良贤师一个人的太平，他死了，太平就完了，确实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陈冲问。

“不要这样，彭脱。”陈冲下了一个决定，虽然仓促，但他觉得没有问题，于是陈冲直呼彭脱的名字，“太平还没有亡。”

/94/94448/20930713.html

彭脱还未来得及否定，陈冲继续说：“张天师将你们托付给我，但我并没有尽到责任。你既然在这里，我便不能在这里坐视不。重再来吧，我们重建一个黄天之世。”

“龙首信太平？”

“谢谢龙首对我说这些。”彭脱看着陈冲，忽而发豪的笑声，他说：“那我便卖龙首一个面。”

“于是我一刀结果了他。杀了他，我才发觉脸上的伤这么痛，痛得我站都站不稳，痛得我几乎记不住自己是谁。”彭脱说的话没有任何声调，陈冲也没有说话。

“中黄太乙，无非是笑话而已。龙首，我离开青徐三年了，当年我也踌躇满志，只是踌躇满志毫无用，太平因大良贤师而兴盛，也因大良贤师而衰落。大良贤师死之后，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也死在千秋亭，从此太平就不再是再立黄天的太平，也不过是侥幸割据的贼寇而已。”

“如果太平说的黄天之世，是想让人皆富足，生无所忧，死亦无憾，人人富足康乐的世界，我当然信。”

话音刚落，陈冲便见他挥刀抹过自己的脖颈，鲜血泉涌不止，彭脱那双睛闪过一丝神采，随即便如同解脱般黯淡下去。

“就像这座观一般。”彭脱张开臂膀，对着这座空旷的殿堂回应说：“实际上空无一人？”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简单了。醒来的彭脱发现自己的众在此期间几乎完全奔溃，只剩下几个老弟兄还陪伴在旁，他走投无路，只能投奔张燕。在黑山军中他几乎不发一言，只在阵中尽力厮杀，为此拼掉了三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