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混沌沌当才混日的青年，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内心闪过了一缕闪光：这世界，或许不该是这样的……

里摸了半天，摸二钱银来――这是他这二个月结余下来的，准备给二个孩扯布置件衣服。此刻阎事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让他害怕了，虽说他已经不是家的才了，但他也并不敢把自己的命运托在澳洲的老爷们上。

“兄长顾虑的是。不过照小弟看来，走也就走了罢。这大明虽好，又不是我等的大明。在这里是当才，到澳洲也不过是当才，又能坏到哪里去？这几位老爷心地又好，兄长全家跟了去，断然不会吃亏。”他笑了笑，“我若是兄长的话，要去便跟得去，也好见识见识这澳洲海外小中华的风情。”

“兄弟说得也是，不过我不想客死他乡啊。”青长叹了一声，“当年家乡闹饥荒为了求条生路，弃了老宅祖坟逃荒，蒙老爷收留到了这里，一晃都已经十多年了。房、祖辈的坟地，也多半都湮灭了……我已经断了回乡的念……”他说着说着，泪都下来了，满声哽咽，“兄长我都过了四十，山低就是要走得人，老来还得埋骨海外，那真是死不瞑目了。”

“是、是，小的明白。”

正胡思想着，却见自己在家的一个结义兄弟常过来了，提着个大盒，都是老爷送给澳洲老爷们的熏腊小。青打神，叫自己老婆女儿来领了，去厨房收拾。

“唉。”青倒哺语。

“兄弟你就别说了，我是一言难尽啊。”青望着院墙上的天空，“这一家人……怕日后还是要投靠老爷。”说罢又不肯多言了。

阎事顺手接过来，稍一掂量就了袖：“老爷那边，我先帮你应付一下。可是这事情，躲得了初一，可躲不过十五，不怎么的，都得把这几个人的底细给查清了！”

“兄长你也太懦弱了，”常愤愤不平，“你如今都是澳洲老爷们的人了，去理他作甚？老爷们仁厚，给你积攒下几个钱，你倒去这个狗！”

“是，小的知。”

常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义兄担忧得是这个。他倒对这事情并不在意：他从小就是孤儿，光一个，无牵无挂，去哪里都是一样。不过义兄拖家带的，设地的想也的确瞻前顾后了。

“可他们总是外藩的海商啊！”

“阎事这厮又来讹兄长了？”常二十五六的年纪，是个壮小伙，他和青是同乡，也是家乡生活无着逃荒来得广州，托青作保才卖到家来。都在外院打杂使唤，两人即是同乡，又互相照应，便私下结义成了兄弟。

“他们总有一天要走得吧，万一要带这一家人走呢？”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红绿的佛郎机人，草草臭哄哄的。”常不以为然，“老爷们说话虽然听不大明白，穿得又古怪，怎么说也是中华人士呢。”

阎事说罢扬长而去。青了上的汗，眉皱得更了。帮老爷探查，终归是要得罪本主的，且不说澳洲老爷们的仁德，他这么是忘恩负义。单单就是窥探卖主秘这一层，就是背主之罪，大约不到哪里都是重罪，就算不死也得脱层。若是把老爷的吩咐置若罔闻，日后想要再投靠就没门了，更不用说老爷要对付他这么一个才，那是不费灰之力。

常见义兄伤，忙劝了几句。心中却并不以为然。这家的才死了，只有那些有有脸的才，还能仗着主的赏钱和平时的积蓄，个场佛事买块地下葬。一般的才不过是赏一薄棺材，抬到城外的义冢地上胡埋了了事。义兄想留在这里，难就是贪图后的这些？不由得觉得异常凄凉。

“那你想回家作甚？兄长在家不过一打杂的下之罢了。哪比得上现在是半个事呢。我都羡慕兄长有这样好的运气。”

“那倒没有，老爷们对我们一家，可真没说得。待人宽厚说话又和气。都是好人。”

“海商们一到，便立刻请他们过去。随时。”

“奇了，兄长全家的契都给了澳洲老爷们，为何又要投靠老爷，难不成老爷们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