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仍在细细地解说着黄柏陂的情形，并无人注意到秦素片刻的异样。

在她的前，矗立着秦府残旧的门扉，漆剥落如光滤过树叶留下的斑，门上的匾额半悬半吊，上的“秦宅”二字已被蚀得烂了。她穿了一华艳的妆，撑着青布伞，独自站在覆灭的秦氏旧宅门前，茜红的裙衫被细雨浸……

秦素收束起了情绪，专注地听着钟氏说话。

然而，再一个恍惚间，她的前已是竹屏清雅、沉香缭绕，举止温雅的小鬟侍立两旁，满屋似曾相识的亲人。

秦素蓦地回了神，坐直，转首看向上座。

秦素恍了恍神，满心的苍凉如弥散。

耳畔渐渐响起絮语，却是钟氏正在说着话。那温柔的语声像是隔了极远，字字句句迢遥而来，慢慢地，将秦素的心神拉回到了此刻。

钟景仁对这个外甥向来十分看中，此际闻言，便温笑着向他：“二郎说得很是，今年窑厂换了一位新匠师，他最擅刻，杂以篦划纹，烧制来的瓷件华而不艳、素而不薄。不过那刻并不易成纹，今年一年也只烧了九窑，我带回来的是前几窑，原先那匠师却因近几年不大经心，所以……”



第101章青瓷

她无声地吐了一气。

是啊，黄柏陂烧制青瓷，正是合适，否则，也烧不那样举世惊艳的藏龙盘了。

因今日并非晨定，而是与亲戚相会，故德晖堂正房的氛围亦较往日宽松了许多。秦彦昭听钟氏说了一会，终是忍不住少年心，接：“却不知黄柏陂能烧何等好瓷来？这回舅父带的白瓷盏便极妙，那盏心的五梅气足，比去年的莲双鲤还要好。”

看起来，这些年耳濡目染，钟氏对烧窑亦颇为懂行，此刻便在向太夫人仔细介绍各式瓷窑的不同之，一旁的钟景仁手捋短髯，笑听着，并不言，神态仍是平和从容，座中其余人等亦皆敛声静听，俱是一脸的专注。

他语速适中，娓娓来，在座诸人皆听得神，唯有秦素的思绪飞向了别，低垂的眸中，终是划过了一抹忧。

“嗡——”，悠长的一声清响，秦素的心底忽地一凉。

一，雨丝渐大、雨声绵密，迎面是雾蒙蒙的万千雨线，她的双颊满是意。

秦素怔忡地望着前竹屏上绣的梅影兰叶，似是在此，又若在彼，如真似幻，叫人不能辨清。那细密的凉意落上脸颊，旧时光里错漏的瓦檐，与前洁的屋宇重叠在了一起，如隔了雾，又似梦幻泡影，须臾消散。

她循声看去，前不见颓垣旧屋，唯有阔的屋下笔直的梁，窗纸上映了一抹风铎的残影，方才那一记清响，便是它在檐下被风起。

“……长兄说要建几座阶梯窑，那黏土烧着正合适……”

那苍凉如一般漾在心底，晃一晃，便是满怀的凄清。

她恍惚地看着这虚幻的景像，仿若立在衰草寒烟中，看细雨在断残瓦下连绵成线，那细细的蛛丝悬吊于檐角，她的茜裙上沾了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