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夫人的手劲略略松了些，像是被她的语声安抚了情绪，又像是力气用尽，又或许，是被更多绝望的情绪所左右。

那时候，吴老夫人总是躺在榻上，看着厚重的窗发呆。

她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的青凸起。

烧丹已盛行多年，丹砂与轻米分乃烧丹常用之，各药房皆有售卖，亦频见于各士族之中。秦世章在世时，亦偶尔会派人买些来，附庸风雅地烧上一炉丹，以示清远空明。

吴老夫人的角，再度下了两颗浊泪，

“夫人说得是。”蒋妪柔声说，复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如今还是要先静下来，想好对策，再慢慢查那下毒的人。夫人，莫要之过急。”

吴老夫人全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上，仿若蒋妪的手臂便是她假想中的敌人，幽暗的烛火勾勒她狰狞的面容，直若蓬发的厉鬼，瞧来很是瘆人：“若要叫我查是谁，我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而她便在那满是药味与霉味的房间里，躺在榻上，听着外庶与妾室快的笑声，养着她那似乎永远也产不下的胎，唯有在偶尔开启的窗里，瞥见那那窗间嵌着的墙上细草。

吴老夫人的气息瞬间冰冷，浑浊的中翻着重重乌云。

她总共了四次胎，直到第五次上，才艰难地收获了一个女儿——秦世芳。

老宅的院墙上生着细碎的草叶，在瓦与砖棱间，一年年地葱绿着，枯黄着，蓬着，又衰朽着。

滴滴、柔弱弱的闻氏以及她生下的庶秦世宏，更将这嘲讽像了来，时时刻刻刺着人的心。

彼时，那是她中唯一的风景。

“有什么可查的？”良久后，吴老夫人的声音低低地飘了过来，凉薄淡漠，带着见惯世情的疲惫与乏力：“不外乎那些人罢了。左家那几个狐媚，我看着便是不安生的，芳儿却碍于脸面不好置。如今将庶长养在嫡母名下

蒋妪的神情却很柔和，眉都没皱一皱，只缓声附和：“不是谁，此人心思歹毒，不可掉以轻心。”

她这样宝贝着的女儿，当珠一般疼着的她的骨血脉，却原来，一直吃用着的，竟是那样歹毒的事。

“到底是谁……是谁……”她极力压抑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自齿里挤来的：“为何如此？为何要这样……害我的阿芳？”她咬着牙说这些话，一把便攥住了蒋妪的手，枯细的手指死死嵌了她的手臂里。

她一直以为，秦世芳嗣艰难，是因为质随了她，她也一直对此心怀的愧疚，竭尽全力地补偿女儿，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丹砂与轻米分二，本朝并不鲜见。

她怔怔地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向后靠去，阖上了双。

她的声音轻缓安宁，安抚的意味极。

至于另几样药亦是贵族常见的，秦府每年与各家往还节礼中，亦总有这些珍贵的药材。

谁又能想到，这些药材最终的去，竟是以如此巧的方式，合成了致人不、令人胎的虎狼之药，送至了她女儿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