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完了活儿，李闲素便抄着竹杖要往竹林去。香那丫嘴馋，一直惦记着枇杷酒，本要跟她一起去，被李闲素拦住了，是她自己去，回来分她酒喝。

月穿过竹叶，前的人笑靥如，一雾与斑驳，在风中轻轻摇曳。

枇杷酒酸甜，酒味清淡，算不上真的酒，喝多了也不会醉，且能燥降火，生津解渴，此时已经是盛夏，正适合将它挖来品尝。

将她送到四时院门前，四下无人，灯火尽无，想来众人都已睡。李清辞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竹杖，笑：“到了，姑娘回去吧，小心一些。”

见她踌躇不决，李清辞朝她伸手，笑：“可否牵着姑娘的竹杖？”

他凝视着院门，随即转离开，消失在山庄。

他声音虽然故作低沉，语气却柔和，说起话来有别致的语还休的温情。

李闲素轻轻啊了一声，有些羞怯地将竹杖抬了起来，又觉得不妥，将竹杖掉了个，自己握住了沾有泥土的那，朝他腼腆一笑。

他走得很慢，两人共牵一支细竹，如同一叶扁舟，缓缓穿过风声瑟瑟的竹海，顺着满山月光，往远徐徐飘去。

这竹林宽广幽，若不熟悉路线，一般人来八成要迷路，想必她是循着琴音而来，所以能找到琴楼，但往回走时没了参照，要走去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李清辞迈开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咳了一声，他将声音变化一番，与他原声差了许多，低声：“姑娘去哪儿，我带你回去。”

香一听有的喝，便不再执意跟去，只一再叮嘱她路上小心，把她送院门，又忽然想起一事，问：“雪，那竹林那么大，你能找着在哪儿吗？不是我小瞧你啊，怕你找不到埋酒的地方，别再迷路了。”

一番谢，她又暗暗懊恼，这公要带她回去，可她看不见，又怎么跟着他呢？难要抓着他的衣服走吗？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跟哪个男的这么近过。

李清辞脸上一直微笑着，回：“不劳烦，我是庄上侍卫，恰好巡逻到此，夜了，姑娘独自一人，怕是不安全，看姑娘的打扮，应是四时院的人罢。”

不远，手里的竹杖小心地探索着，一往前走。

半晌，四下终于再无人声，只有细细风咽，数声夜啼。

谷雨那天，李闲素托人在山上一些采了些新鲜枇杷，装坛，埋到了竹林里，酿酒。

☆、血琴霜赤（十）

李清辞看着那扇门一合上，听见她的脚步声停顿在某，然后是极轻的，门开的声音。

李清辞微微怔住，旋即莞尔，将竹杖盈盈一握，笑：“姑娘跟我走罢。”

如此盛意，李闲素实在不能拒绝，将竹杖攥得的，小声：“那，那有劳公了，多，多谢。”

李闲素本来被他吓到，听他这么说，苍白的脸上恢复了血，怯怯：“不，不用，不敢劳烦公，我自己回去就好。”

李闲素连连谢，问他名字，李清辞并未回答，她见问不什么，只好礼貌地同他告别，转小院，轻轻合上木门。

她本来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坛酒埋在琴楼外的竹林里，要不是一起洗碗的香提醒，那酒不知要在地里埋上多少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