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不可遏止地来临了。光球变得火一样通红，将蒸腾的汽也染成了金。喧嚣的大地慢慢沉寂，那些曾经鲜艳的野悄悄关闭了自的丽。

但是，一个错误现了，又一个，接着又一个。像沾染了灰尘的雪片般，蜉蝣的尸越来越密集地坠落，挂在树枝间，落在草尖上，更多的是漂在面，然后葬鱼腹。还没等到光球完全沉没到地平线之下，那曾经几乎弥漫了整片天空的小小生灵已覆灭殆尽。在大地的这一面即将夜晚之际，蜉蝣们的一切便已沉永恒的黑暗。它们当中没有任何一只能够目睹下一次晨曦的来临。

到了世间。现在，它们正着令人目不暇接的舞蹈扶摇直上，这样的速度很快便将它们同真正的云雾区别开来，那个湖泊诞生地也被它们远远甩在了下，变成了一个不起的小泡。在舞蹈的烈化作用下，一些蜉蝣两两纠结在一起。伴随着这个过程，蜉蝣的烟云开始扩散开来，渐渐变得稀薄，就像是一阵轻风拂过云团。

“我们是蜉蝣。”孤独的行者如是说，声音低回。

但我们怎么会是蜉蝣呢？蜉蝣成虫的生命同一个人相比短暂得如同一瞬。生学上，人类属于脊索动门哺动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而蜉蝣却属于相隔遥远的节肢动门昆虫纲蜉蝣目，两者之间何止天壤之别。

冷淮显激动之，这段时间以来，他等待的正是这一刻。从某意义上说，这也是江哲心的分思想获得重生的时刻。砂粒不知海洋的浩渺是因为它沉得太，蜉蝣不知时空的广阔是因为它生命太短。最原始的地球生命甚至不能察觉昼夜更替，因为那时的它们还没有化光。在此之后，螅、珊瑚、招蟹这样的古老经过了上亿年的汐洗礼，方能依稀领悟日月回的奥秘。又是几亿年过去，爬上陆地的生命开始了与变幻莫测的季节的抗争，艰辛备尝。经过三十多亿年的漫长演化，这叫“生命”的东西甚至在里产生了“生钟”机制，能够随着时间逝确调节自活动节律。南非有一大叶树，叶每隔一百一十分钟就翻动一次，当地居民称其为“树钟”。南

像是有闪电从天划过，拂掉了蒙在心灵上的最后一层灰霾。杜原的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猛然睁开。冷淮似有所料地注视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我的天啊，原来如此。”杜原喃喃说，“如果我们把目光放远，放到宇宙中更普遍的尺度上，就会看到另外的‘年’，那就是天年！在它面前，人类……是蜉蝣。”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行者渐行渐远，声音和背影一同隐没在了暗夜之中。

但是，人类和蜉蝣真的不一样吗……

从清晨开始的这场包罗万象的戏剧正在庄严落幕，但是不必伤，因为再过十个小时，白昼的大幕又将开启，光球又将重临万方，溪继续淌，野再次绽放……呵！这丽的世界没有尽……

蜉蝣死了。它们那小如灰尘的大脑至死都不知大地其实有昼夜替。

当然，它们更不可能想象到若次昼夜替之后的季节回。在这个短暂的夏日，它们方生方死。蜉蝣的尸堆积着，组成无数个刺目而讨嫌的警示标志，令原本似乎没有尽的恒常世界显虚弱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