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熹亲自以冰人的份来行纳彩之礼，姜景仁简直受若惊，连卫琇都颇意外——钟老太爷虽是大媒，谁还指望他事事亲力亲为？求婚时一次面，后续的事情随便找个家中晚辈替他持便是了。

当,在菱镜前坐着发了会儿呆。

姜二娘先结亲萧九郎，随即传落山野之事遭萧家退亲，谁都以为这朵苞待放的洛牡丹八成要烂在枝，谁知峰回路转，那姜二娘手腕了得，摇一变成了卫十一郎待过门的妻室。

钟熹和卫琇分坐两辆犊车，后跟着一众仆从和十来辆车,满载着依礼须备的酒、羊、缯、钱、米等。礼俗只是立定了明目，实际去多少彩礼丰俭由人，并没有定数,卫琇放四周也没个参照——本来比着钟毓的成例即可，奈何他蹉跎到如今也没娶亲，倒叫自己捷足先登。他生怕去少了失礼于姜家，在事拟的礼单上又添了不少。

一时间议纷纷，舆论哗然，卫琇何许人也？洛京城上至八十老妪，下至髫龄稚女，无不将他目为下凡的神仙，肖想过他的妙龄女不知凡几，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无数颗芳心——如今都叫他剐成了碎片。

那对喂得膘壮翎亮的大雁则有幸与卫秀同车——因为卫十一郎生怕它们在路途中了意外，执意亲自盯着它们安全抵达姜府。

他们一行人的排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没遮没拦，那些堆成山一样的酒绢帛，一看就是世家大族行纳彩之礼，正好奇这是谁家结亲，细心之人便发现了车上卫氏的徽记，消息刹那间便如风般传遍了闾巷。

若那幸运至极的女是玉叶金柯、名门淑媛便罢了，偏偏还是个空有毫无才德的屠家女，非但如此，她还败坏了名声，不久前还曾许过

了姜家大门，卫十一郎提着那装雁的笼下车，脸都有些发绿了。

好在卫琇没让她等太久,似乎比她还急,掐着钟熹平日起的时辰遣了犊车去，接了他一往姜家去了。

不过即便被赋予了好的寓意，扁畜牲也还是畜牲，丝毫不给名满京都的卫氏凤脸面，犊车行至半途，便不分场合地行了不轨之事。

一时想起什么,走到床前打开枕畔的青瓷小盒，伸手指拨了拨里那簇枯萎的梅,抿嘴窃喜一回,小心合上盖放回原，接着从案上拿起绣绷和针线，心不在焉地刺了几针。

阿枣和阿杏将她坐立不安的样看在里,相视一笑，都无奈地摇摇。

钟荟翘首盼了半日终究没能见上一面，只能与姜老太太命人送来的那对雁大瞪小——阿枣在那两只雁的脚上牢牢绑上麻绳，与阿拴在同一竹竿上，阿不待见钟荟，与这两位新客倒是相洽。

大约是味由心生，卫琇总觉得自己与那对鸟儿共乘一车沾上了异味，浑上下有挥之不去的鸟味儿，办完了事儿也不敢来见娘，急匆匆赶回去沐浴了。

卫十一郎与姜二娘定亲的消息生了翅膀似的，不到半日飞遍了九六城内外。到了晚膳时分，酒肆乐坊中已经编了曲传唱这段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