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采取来一锦褥，章越学着章采样跪坐在锦褥上。

也是，中个士好歹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不中士任你才华如何，最后都要埋没。

章采笑：“平事事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心底却较着劲，除了功课不弱于人外，连投壶箭二也是如此，皆是我辈翘楚，这面还为斋长置堂上大小之事。去路里漕试前，数月前先生曾问他是否卸了斋长的职事，专心于备考，但却给平拒之。这面着事，那边却昼夜苦读，最后漕试第一，解试第三。非常之人方能为非常之事，平之才即便放我们族里，也是五十年方一的。我等上下都是敬佩的，你与他久了就知了。”

这一番谈心，迅速地拉二人的距离。章衡和自己二哥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分人都与自己和学录般对他们抱着仰望的态度就好了。

章越对章衡这人大概有了印象。章越以往看那些三小说，作者不会过渡剧情，故主角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安排几个路人甲对话介绍背景，没料到在现实里也有，真是艺术来源自生活。

听章采这么说，章越努力回忆了章旭事迹半天，然后：“似不如斋长这般。”

章越实不敢往下继续想。

章越听得有人唤自己，转看去却是学录章采。

章越心，赵押司正上天地地找二哥，二哥恐怕一现考场就被人抓了吧。

章越：“倒不是我往自家人脸上贴金。自我记事以来，兄长虽也读书，但从如此刻苦。似有人曾问过兄长，他言，我治学文章皆举重若轻！”

章越：“学录对在下的指，真不知如激。”

学录苦笑：“或是同命相怜吧，我也是庶，但运比你好了些。学问非我最长，故而兼着些事也是磨练一番，以此得到族里的赏识。”

章越大喜一看章采坐姿问：“需正坐。”

“平平日学诗赋学经学书从来都是一就通，常人至此怕早就得意洋洋，不肯用功。但他却从不自持，而每日勤学不懈。”

“哦？”

“听闻你昨日又与斋长生了冲突？”章采问。

章采继续：“本县贡举大县，才可称过江之鲫，又何况一路。平于漕试中第一，不仅是天资，十几年如一日苦学不怠。”

“不过这番乡试放榜，我着意看过，汝兄未名列其中，又着实令人不解了。”

看着堂上的章衡章越：“是有。”

谈多了，人家以为你真是通关节，故急不可待地炫耀，所以真正有才华的读书人，还是要去礼试里见真章。

“他每夜必灯夜读，非读到三更天，以至于他的蚊帐都被蜡烛熏得漆黑。尽每夜读至三更，平仍不到五更即早起读书。”

“不过这么多年来唯有令兄能与他不想伯仲，话说回来，令兄治学之勤应不逊于平吧。”

章越转念又想，如此说来自己二哥也真是人中龙凤了，但自己前世所知，宋朝没有一个人与自己二哥同名，莫非是逃婚之故，泯然于众了。又或者此刻二哥实已被赵押司了断了，但赵押司却故意不说，反而借机压榨自家……

最多他们将来发达了，可以一我与他们曾同窗过。

“然也。”

章采闻言愣了半天，这才：“如此说来，平似不如也。”

而通过这二人的谈论，章越明白章衡就是后者。

“章三郎。”

章越听到这里，觉得这话与郭林说自己的差不多。

章采笑：“你别怪平，平是我最佩服之人，也是最刻苦用功之人。”

是菜得抠脚的那等，一看就知通了关节才考上的。

“你坐我案旁。”章采笑着给章越指。

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因为这些通关节的人，导致本来名声就不好的漕试变得更差了，故而漕试及第者对自己及第多是避而不谈。

章采转而：“前几日职事从我这拿你的家状我即知，他对你份起疑。不过你不用想太多，先生让你旁听就是接纳了你。千百年来这门第之见，并非一时半刻可化解的，他们能让你在此有一席之地足矣。大丈夫立世当携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区区一时荣辱又算得什么，既来之则安之。”

“譬如平是断看不上我，与我为友，他只与林希如此人友。在学堂里，大分人都识得吾嫡的兄长，对我少些敬重也全在兄长的面上。”

章越想起章衡自之前输给自己兄长而耿耿于怀的事：“斋长似不服输之人。”

听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