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同骤雨，越过成片的芦苇，越过横生的木，越过被骑队惊起的、如同云雾般腾空的飞虫。

骆和尚用力勒住缰绳，沉声喝：“往东面走！”

正想到这里，骆和尚猛地打了个哆嗦。

骆和尚曾是西京大同府北方界壕防线中屈指可数的勇士。当时他为寨使，却不止一次地担任全军斥候草原。但愈是熟悉敌人，他愈是不得不承认，论及索敌、隐蔽和奔袭的才能，蒙古大军中，有太多超过他的好手！

他咬了咬牙：“那就向东！”

一行人看骆和尚如此声俱厉，皆知敌情近在前，所有人慌忙上，继续奔驰。

骆和尚是个假和尚，从来就没认真念过佛经。可他真的想过，或许蒙古军就是佛经中所说的劫难，而这世间一切，都注定了在劫难逃。

骑队陡然转向，折向一侧。

这样下去，少不了撕拼一场！

先前那名要求休息的圆胖壮汉落在骑队最后，立时就被成了刺猬。

箭矢落在骑手们的后脑、脖颈、肩膀、背心，落在战的后和。重型的箭矢直接将骑手从上落，把匹得连连嘶鸣，疯狂。轻型的箭矢挂在人和的上，像是被风过的茅草一样起伏颤动。

骆和尚所都是一人双，可是在泽中狂奔，对匹的力消耗异常剧烈，有些匹开始吐白沫，不得不甩开缰绳，让它们自去了。

馈军河营地是在南面，可谁知汪世显带人营顺利与否？那毕竟是居住了半年的营地，坛坛罐罐很有一些。而蒙古人的阿勒斤赤全都是骑快，趋退动辄以百数十里计算，万一所有人尚未启程而蒙古前哨杀到，那就等于在蒙古大军前了行迹……那情形，本不堪设想！

而不久之后，好几人都听到了，远近各有此起彼伏的骨哨声响，有蹄踏过泽的哗啦啦响声，甚至还有人隐约听到匹剧烈息，和蒙古语传令呼喝的声音！

他们更没有正面对抗过那些狼群般的蒙古骑兵。

而就在他们转向的瞬间，事先没有半征兆，蒙古人的箭矢突然自队尾泼洒而来。

他随即知了骆和尚的意思。

那些骑兵们，便是此时现在遂州的蒙古阿勒斤赤，骆和尚曾经与之厮杀过。

他抬起，往四面探看。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凝神细听，却又一无所获，他瞪大了铜铃般的双探看，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的。

此时此刻，骆和尚的睛没看到异样，耳朵也没听到异样，但某烈的预告诉他，老对手来了！那群隔着十里都能闻到猎气味的可怕狼群，快要追上来了！

或许，希望只在郭宁上？

他们无法想象只为了心情愉快就杀尽整村男女，连老弱妇孺也不饶恕；他们无法想象往每一源、每一井填死尸，以铲除人类生存的可能；他们无法想象将多余的俘虏捆绑在一起，用铁蹄踏作泥，或者赶建筑里放火焚烧。

“所有人上！”骆和尚厉声喝：“跟我来！”

那些蒙古骑兵几乎已经不能称为人，而是茹饮血的野兽。骆和尚至今还清晰记得，自己与蒙古人反复地厮杀格斗，却永远看不到敌人的动摇，看不到正常人类该有的畏惧。哪怕他胜利十次，狼群依然不断扑咬，把骆和尚一次次绝境，把他的同伴们全都撕成碎片。

那是蒙古人没错，而且数量很多！他们不仅从正后方，还从两边的侧翼包抄着。哪怕沼泽中的地形复杂到极，都没能阻碍他们。有好几次，他们分明被泥泞拖住了脚步，已经被甩开了，可没过多久，他们居然穷追不舍，再一次靠近！

徐瑨吃了一惊：“东面？营地在南面……”

骆和尚亲目睹了蒙古骑兵们不眠不休地追击、抄截、抢掠、屠戮。无论是山峦还是溪谷都阻碍不了他们。他们仿佛永不疲惫地奔走，毫不犹豫地奔驰数十里、数百里地，只求满足自己将要沸腾的暴杀意。

但北疆的将士们见到过的，这些人只是听闻，却没有真正的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