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捋了捋颌下短胡髭：“杜先生，咱们还是先说正事罢。这太极中，真有人能为我引见徒单右丞么？”

这两个问题，郭宁曾在梦中反复确认；杜时升要苦苦推算的结果，郭宁再清楚不过了。

此人着实耳聪目明，隔着老远，便听见了这句话。

杜时升向郭宁：“郭郎君，这位重玄长，乃是太极的住持，也是能够为我们引见徒单右丞之人。”

而究其关键……郭宁想说一句“舍我其谁”，又怕唐突。

他神情一变，赶几步，向杜时升和郭宁分别行礼：“信之先生，久违了。几位施主，请一同内看座。”

此时郭宁和杜时升站在观前的开阔场院谈。

重玄将木匣的盖阖拢，放回原，拈起拂尘一摆：“各位，请稍待。”

郭宁嘴角笑：“正是。”

郭宁看了看杜时升。

郭宁向赵决了。

“杜先生为我教导傔从，随我奔走，又面在中都牵线搭桥，解我困局……如此劳心劳力，难就只为一饭？这……未免使我受若惊。”

杜时升抬手示意。

“不仅如此。”

“……也就是说，此观与徒单氏宗族，关系很密切？”

片刻后，观内一偏僻静室，郭宁、杜时升与人对面各坐蒲团，赵决、倪一两人侍立在郭宁后。

木匣里的首级五官向外，作惨白，神情有些狰狞。虽已放血，用石灰腌过了，可天气渐渐和，也难免有些异味。

一时间，郭宁竟有些服气。

“怎么讲？”

杜时升沉了一阵：“此外，还有个缘由。”

“这……当是完颜纲的下，赤盏撒改？”

荐，想在郎君手下混一饱饭吃。”

“大金朝堂上的贤良俊才，我早就见识过了，所以才断定天下必将大。而大究竟由谁而起，大后的南北混一应在何人上，我苦苦推算十载，实在是天数循环无端，难以捉摸……所以，我冒昧跟从郭郎君，想藉此见识见识草莽间的龙蛇，找一找天数变幻的关键。”

乡野间的老书生忽而摇一变，成了一个满嘴玄虚的神。

大究竟由谁而起？大之后的南北混一又应在何人上？

说完，他便沿着门外廊离开，影越过一月门，一晃就不见了。

“请讲。”

但观的偏门外，一名长眉细目，披月白袍的人正往外走。

杜时升欠了欠：“这太极，原本唤作十方大天长观。明昌年间，皇太后徒单氏病重，在此设普天大醮七昼夜后霍然而愈。章宗皇帝遂于观中建起丁卯瑞圣殿，奉祀徒单太后本命之神。后来，长真人于此大开玄教，大天长观才改名了太极。”

重玄翻了翻簿册，叹了气，又打开木匣。

“……无妨么？”郭宁问。

但天数的背后，毕竟都是人在推动。或许一切真就循环无端，都在变化之中。

观香火旺盛，香、朝拜之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但人们见郭宁一行有携武的骑士在内，个个神情剽悍，并不敢靠近。

重玄倒不计较，端着木匣，看了又看。

“这位重玄长，乃是长真人的十八位亲近弟之一，代表长真人驻在太极，周旋于城中士民之间，颇人望。外人都知，他的俗家姓名唤作孟志源。不过，他其实是个女真人，其曾祖，便是历仕四朝、享章宗庙廷祭祀的大金重臣徒单克宁。”

赵决向前几步，从背后的包裹里取木匣、簿册，推到重玄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