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括合打探颤抖的双手，想要支撑起，可连着两次用力，却觉浑的骨都僵成了铁石，怎么也挣扎不动。他竭力要促自己想个办法，可脑里一片混沌，又好似琴弦崩断，再无连接。

再远一些，距离定兴县数十里外，范县以北，有一座军营。军营简陋而松散，看起来是临时设立的，很多营帐就只用树枝错，然后盖上毡。但军中将士的神气，却无不凶暴剽悍。

此时，在定兴县西南方的故城店里，郭宁正与骆和尚和李霆谈说，忽然止住了话题，将漆黑的眸投注向窗外。

城池本来不大，上千将士纵横，须臾便搅了个天翻地覆。

反？这厮，果然就反了！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在中军辕门，老卒韩人庆正跪伏着。他风尘仆仆，浑都是泥土，又因为跪了很久，疲惫至极，都开始颤抖。看他要持不住，一名甲士脚步铿锵地从中军帐里来，沉声喝：“元帅让你来！”

“好！动手了！动手了！”李霆起便往外走，他的动作太大了，几乎把桌椅都掀翻。骆和尚摸了摸脑袋，重重地“嘿”了一声。

这些将士们都是积年的老贼，作的好手，所到之无须杨安儿吩咐，沿途放火。

侍从中有一人，是唐括合打格外喜的己人，有个牵拢官的份。日常也得杨安儿奉承，请他喝过几次酒，送过许多礼。这会儿他便仗着旧情，壮着胆：

猪狗般的废，徒然添。能提携我什么？还封官许愿？杨安儿不悦地挥了挥手，甲士们上去挥刀便砍，登时将这两人砍作了七八截，鲜血将路面染红了一大片。

那侍从连忙：“这是我家都统的意思！我家都统令我来请杨都统，就是为了商议此事，是要提携杨都统啊！”

顷刻间，城门易手。原本驻在城门的铁瓦敢战军大队人不知何时潜到了此地，汹涌城。

恍惚间，他看到墩台周围的粮军纷纷逃散；他看到他从中都带的几名重甲勇士，持狼牙、铁锤等武堵在墩台下方厮杀，却遭一名手持长枪的少年武士轻易杀败。

杨安儿这厮！我待他不薄！上次他没能拿下昌州郭宁，我也没怪责他，只索了他一金扣玉带为偿！结果他就这么……这厮哪怕提前关照一声呢，让我先走一步不行？

他看到那少年武士提起长枪指了指，然后许多人狞笑着围上来，他们手里举的刀剑反光，刺的很。

此时杨安儿下的百余步骑，除了有一留在杨安儿边。其他人或者奔去控制城门，或者扑上城。负责守把城门的，乃是定兴县中的牢城军，也就是囚犯编成的军队。

这些人如何与甲士匹敌？杀不到两三个来回，纷纷跪地投降。许多人被甲士们一喝，听说上就能杀人放火喝酒吃，无不大喜腾跃，并为一伙。

城人随即兵分数路。

“杨都统！你原先背叛朝廷，犯下天大的罪行，好在朝廷宽宥，降诏封官，厚赏金帛，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家唐括老爷乃是朝中门贵胄，看有机会兼理诸州军务，到时候杨都统领一个节度使，什么永定军、永泰军、顺天军都不是问题……上军，下民，名垂竹帛，芳百世，岂不……”

县令、县尉仓促来探看，未及门，已见衙门外刀光剑影，步步迫近。两名官员足便往后院狂奔，奔了没几步，又齐刷刷转看另一侧。在他们视线中，烟翻，烈火燎天，那是唐括合打的宅大院也事了。

刘全领一路去往城中土兵的军营，李思温领一路攻打县衙、粮仓，而杨友带着其他人，直扑向唐括合打在城中的奢华宅邸。

烟尘四起，杀声如雷，火把燃房舍，刀剑抹过咽。军营松散，立时便破。地方土兵簇拥着巡检惊惶外，那巡检一，就被如狼似虎的铁瓦敢战军将士劈面砍杀，侥幸逃亡之人如丧家之犬四奔走喊叫，叫声引起了更大的混。

而在定兴县西北、易县东南的燕昭王所筑金台旧址，有一队着戎服，手持枪矛的士卒簇拥环绕。金台之上，靖安民站在一侧，中间是个年约四十上下、细长须的中年人，另外一侧则是个英气的青年。

杀声四起，引得唐括合打的下属们无不惊惶。待到十余人上染血，沿着奔上城墙报说杨安儿反了，唐括合打浑冰凉。再往后看，数十叛军刀枪雪亮，跟着杀过来了！嗖嗖的箭矢，已经往墩台上了！

三人凝视着定兴县中腾起的烟，久久不语。

李思温连连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