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

如今北疆前线气氛渐趋张，朝廷厉兵秣，而蒙古人的威胁也实实在在。溃兵们离开河北便成了必然。

就在李霆思忖的同时，涿州定兴县。

转回来，他双手叉腰，在案几前踱了两步：“有杨安儿闹腾一通，我们就能安生一阵。六郎说的是，我们的活路，就在投效朝廷，和背叛朝廷的两条路之间。甚至……”

适才郭宁了不少工夫，陈说河北以外的各方局势。他判断局势的关键，就在于某一块区域中，朝廷的力量是否横；而朝廷之外，是否另有无法抵抗的敌。

想到这里，李霆的脸愈来愈难看。他心中猛然生一悔意：我也对朝廷不满的！造反什么的，我也不是没想过！唉，如此有面的大事，竟给郭六郎抢先了！

郭宁沉默了一会儿，：“中都那边，去年就颁下了收束溃兵、整顿差发前线的命令。安州、安肃州到涿州南一线，却始终没什么动静。安州和安肃州，是因为徒单刺史和萧好胡各有心思，以致迁延。而涿州南的安定，则是因为杨安儿尚在盘算下一步的动向，不愿多生事端。不过……”

郭宁看了他一，微微摇。

过去一年里，河北各州的松散混局面，正满足了他们对朝廷避而远之的想法。

知了这些，转而推算此世情形，寻找杨安儿预备回返山东的迹象，倒也不难。

城外的坡地，一名神锐利的灰袍中年人向旁几名将校沉声：“我等了他们两个月！两个月还难下决断，自取死路，怨的谁来？这次我们不再耽搁了，要尽快将之扫平！”

没错了，郭六郎就是想要逮个机会造反！那杨安儿在他里，只是个清扫朝廷势力的工，是个为王前驱的棋罢了！

此时郭宁问：“二郎还有什么见教？“

骆和尚下了榻，揪住这人的肩膀，让他坐到屋角：“你在这里坐着，别打岔。回慢慢想，就明白了！”

只有朝廷统治松散，而又无虑外敌大举厮杀的环境，才符合在场诸首领、乃至山野间无数逃生溃卒的愿望，才是他们愿意去往的下一个落脚。

果然就是世中安生立命的好去了！

人一旦回返山东，便如龙游大海，平地可起波澜。由此，山东东西两路各军、州、府、路必然焦烂额。在面临蒙古人南下威胁的情况下，朝廷又势必难以全力应对，”

发问之人下意识地再问：“再然后呢？”

“你怎么能确定，杨安儿即将启程回返山东？你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

李霆愣了一愣，张了张嘴，连忙抖擞神：“……山东或可一去。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关于杨安儿的动向，其实是从郭宁数日前那场大梦中来。梦中，郭宁曾经简单扫过相关的史书，由此知杨安儿自北疆折返山东，闹绝大的声势。惜乎宋金以后乃是蒙古的大元得了天下，并无一个皇帝姓杨，可见杨安儿的结局大抵不妙。

郭宁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杨安儿一旦下了决心，就会打着朝廷的旗号四用兵，以此来筹集粮秣资，充实武备，纠合人众。李二郎，你在五官淀那边，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如果杨安儿这样的寇果然回返山东闹腾一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山东将会陷空虚状态，情形一如过去两年的安州附近。

披甲士卒正络绎自城门中外，还有骑兵驰骋而。

李霆皱了皱眉。这几日里，他真不曾特别注意涿州方向，可要说风声……

好得很，果然就是最符合要求的地方了。

好几名溃兵首领眉开笑，都：“那就去山东！去山东！”

在场众人，都是尸山血海里逃生天的。他们的袍泽战友、家人亲眷，不知多少都没于战，他们虽无远略，对大金朝廷却已彻彻底底的失望和厌倦了。

此番见到郭六郎，只觉他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与往日的单纯武人模样大不相同。他这会儿声声说什么安生立命，说要找一条活路……其实他想的什么，别人看不，我李霆还看不吗？

这厮嘴上说，要求个一时安稳，领着大伙儿远离朝廷制。但若时局果然现了翻天覆地变化，他便是乘势而起的那个造反之人！

骆和尚立即住嘴，仰哈哈大笑，摸了摸脑袋：“山东很好，可以去！”

但是，如果新的落脚之地依然在朝廷威权的覆盖之下，所有人便始终逃不脱卷无谓战事的结果，很可能又当作垫刀的替死鬼。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接受的。

李霆嘴角一歪，冷笑两声。

在场其他人俱都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