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时有人笑：“宋人有什么可怕的？他们……”

骆和尚哪里晓得？一时只觉额冒汗，发。他连忙举手，装作去摸自家脑袋。摸了三五下，脑海中全然混沌。他连忙呵呵而笑，作有成竹的姿态：“郭六郎可想到什么了？”

骆和尚这时缓过了一气来。他自床榻起，站到案几旁，用大手指戳一戳地图的一角，对众人：“如此看来，我们的生路，便只在这里。”

！

屋里的人都是颇曾经历阵仗的，没有傻。这时候便都明白，郭宁绕了一个大圈，其实目标始终就是山东。

郭宁沉声：“南京路离蒙古人远些，这话没错。可这地方，又离南朝的宋人太近。”

这些人固然都是桀骜不驯的边地悍卒，可也都清楚，他们这百多人，相比于庞大的朝廷制，相比于各地的官贵胄，简直什么都不是。贸然到了某地，究竟能否顺利落脚？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受到怎样的对待……谁也说不清。

众人聊了一阵，到中午了。郭宁一觉睡了整日，错过好几餐，肚饿得发慌。他让吕函给大家端来，带猛吃了一阵。待到吃饱了，人人上有了意，他才重新起，站到屋正中。

“从地理上讲，山东东西两路据海岱之险，有大河纵贯、淮泗奔，得鱼盐之利，为金、宋两国的东方门，枢纽之地……这些，诸位大约都知，我并没有什么要格外陈说的。”

骆和尚思忖片刻：“六郎怎么看？”

此时在场众人齐声叹气。这么多方向，各有各的难；这么大的大金国，真就没个安稳去！

他立刻用力摇。算了算了，宋人的派，实在是……唉，听着就叫人不舒服。

李霆随即再问：“山东好在哪里？和尚又何以断言，我们的生路，便在山东？”

“没错！”郭宁探双手示意：“既然投效朝廷和背叛朝廷两条路，都是死路。那么，我们的活路，就在两条路之间。”

话说到一半，便继续不下去。通常来说，北地汉儿颇自矜于雄武，并不将柔肤脆的南人放在里。可是泰和年间，曾有宋军北上，在蔡州、唐州、泗州等地生不小的事端。当时朝廷固然将之打退，但在场众人许多都是老行伍，隐约听到风声说，应付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李霆连声冷笑。

既然是在商议之后的去向，就得想得稳妥。如今大金国势衰颓，谁晓得宋人接下去会怎么样？若撞上宋人再起兵戈……一行人终究人少力单，又没基，说不得又成了垫刀的死鬼？

郭宁不急着回答。

李霆已经明显不耐烦了：“郭六郎，适才你还说了，投效朝廷，乃是死路一条！”

诸人都看骆和尚，等他解释。

“这是什么话？郭六郎，你在消遣我么？”李霆只觉万全不能理解。他一迭连声喝问：“你说的这些，这和山东又有什么关系？”

两只大转了转,骆和尚语气一沉,忧心忡忡：“南京路自然是个好地方。不过，依洒家看来，那地方也有绝大的问题。”

骆和尚看上去憨，其实心思细,当下便明白自己整岔了。他连忙住嘴,差咬到了自己。

郭宁沉片刻，下定决心的神，顾盼诸人：“这几年来，大金虽然颓势渐显，可终究是雄踞中原的大国，是朝廷。大金北疆诸招讨司虽然遭惨败，可还有中都锐，有南方诸多统军司、总府的数十万军队，有中原数千万的百姓。我们这些如蝼蚁般人，纵然对大金有不满，有怨恨，总不见得就这么起兵造反。”

“山东？”李霆问。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几声：“适才我们说到了，哪怕落草为寇，也是死路一条，何况造反？世显兄急着劝我，千万不要以陈涉吴广自居……那很在理。”

汪世显甚至想到，如果投靠宋人又如何。

“什么问题？”李霆立即发问。

郭宁再咳嗽两声。

郭宁问：“李二郎可知，近年来大金朝确确实实了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