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复这才想起游霜是不会说话的。

捉星真人找到他时，他自是有些诧异——不过对他来说，拜什么人门下却是无所谓的。

萧复顿了步，他太过凉薄么？

之后便有了惊动江湖的京城四虎之死。

老人临死了却心愿，面容十分安详，仿佛只是睡去一觉。她抓着师父的手，自打拜师门，她在心底抱怨最多的就是师父，可如今为她自毁元神的，还是师父。

因此捉星真人时常教他些“不”的东西——年轻时学的——却没想到这孩竟能将这些东西与箫结合起来——又是杀招。

“为何？”他问。为何为了弟，一代真人竟甘心自毁？

游霜咙里呃无声的哭喊，龙辇车队的尾也几乎瞧不见了，山上山下重新陷茫然静谧。

游霜转过脸看他，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说话。

待折回再看，游霜已经不哭了，至少泪痕已。破云剑好好地收回腰间，她正用手掌将妙文睁大的合上。

只是——

这一招“秋月坠江波”，是由死去的师父，对着走火的师弟使来的。

不过，现在萧复用的不是当年对付四虎那招“牵魂动魄”，而是“驭尸术”。

他老了，但溪山宗还不老，铁鹤堂还不老。总有一茬一茬的年轻弟从这里踏去，去江湖上再掀一场风雨。

她只用睛看他，但他从睛里什么都读不来。

一朝为师，终为父。

“你不恨他？”

于是他找来了萧复。

“师父临终前嘱托我，将一半元神供给你，另一半，与邪剑弟鱼死网破。”

妙文是个极其聪明的孩，甚至称得上极有城府。

“为何？”他再次问。

萧复未多停留，慢慢回往回走去。

再无法可习，但内力厚，只能为人采撷。

山下锣鼓声渐渐远去，有人扶正她的脑袋，指尖在额，温的气慢慢充斥她的，直至丹田一片灼。

捉星真人捋着胡须，哈哈笑：“你生在帝王家，锦衣玉，却不懂义气真情。这也是为何你一旦手，便难以自控，皆是杀招。人若薄情，便如利，只晓杀，不晓留。与我那小徒弟正正相反，那厢是尚未开窍，只晓留，不晓杀。你们一个心过凉薄，一个心过杂，长久下去，要么不成事，要么大事。”

这一晚，游霜失去了师父和师弟，就如很多年前失去爹娘一样，她惶然心痛，却喊不哭不，前一片模糊的微光。

他老了，但总还有些用。

游霜倒下去了，她只记得极其模糊的紫光骤然炸开，像天地间盛开了一朵瑰丽紫莲。之后，模模糊糊的箫声又起来了，天上的月亮好像在往下落，悄无声息地坠到地上，那朵紫莲也便悄无声息消失了。

她记得，大师兄曾讲过师父那招为什么叫“秋月坠江波”：“…据说最一重使来时，人跃到，剑芒竟如秋月一般，待到‘秋月’坠下来，功力再之人即便不死，也因寒气浸，受千剑剜心之痛。‘秋月’所至，悄然无声，如坠江波，却是夺人命的杀招。”

游霜渐渐有了力气，她挣扎着爬起来，爬到师父边。

他老了，但孩们还年轻，且看着少年中有几位将来类萃的。

晚到他因大弟执意退宗，过度神伤而伤了元气，只能将命一搏。

因为就连捉星惊觉关门弟竟被他利用修炼邪术时，已经太晚太晚了。

今晚这场，也耗了他不少气力。

萧复说是他一手教大的孩也不为过，只是他自小心凉薄，竟致杀气太重。但绝对是个值得栽培的好孩。他不是宗内弟，不必守规矩。郡主及亲王站在他后，轻易没人敢于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