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残夜已尽。

由村往北，穿过几座山谷，便可直达萍镇。

而尚未走到近前，晨雾随风散去。竟是一位陌生的老汉，手里拿着一竹竿在驱赶着几只鸭。

“老七是怎么死的？”

“嗯，我便知也是无用，又何必多问！”

没错，裘伯虽然不在于家村，却仍在星原谷之中。从他之前的言谈举止中不难猜测，他曾经是位修人，十之八九来自海外。只要找到了那位老人家，诸多的不解之谜便能一一揭晓。

“孩尚小，受不得惊吓。而嫂撑得住，你说吧！”

于野心不在焉的抬一瞥。

朦胧的晨雾中，树下站着一人影，像是一位老者，手里拄着竹杖。

于野脱喊那位老人的名字。

于野默然片刻，低声：“我爹娘双亡，懂得丧亲之痛。实在不忍看着嫂与婉儿难过，唉……”他叹了气，接着说：“宿燕川，有个燕家庄。燕家庄往北两三里，有片山洼。几个月前，我亲手将冯大哥葬于那片山洼中的石之间。”

唉，起初庸人之扰，如今后知后觉，其间又添多少无谓的困惑与麻烦啊！

朦胧的晨中，于野牵着儿慢慢走远。

而记得白芷曾经说过，裘伯不在于家村。她好像知老人家的去向，却迟迟不愿告知实情。如今想来，那个女满谎言，并不知裘伯的下落，她只为诓骗自己罢了。

于野怅然致意，匆匆走过村。

他以为他的言行举止没有破绽，又故意收取酬劳，只为割舍这段情义，以便他了无牵挂的离去。而世上最完的谎言，面对善良也是不堪一击。

秀珍已从地上站起，青丝凌，满脸泪痕，依旧是失魂落魄的样。

“裘伯——”

当他骑上背，又禁不住回看去。

走过一片田野，前方便是北邙村的村。

秀珍伏在地上，肩耸动，悲泣声。当所有的期待化为乌有，满腔思念失去寄托，无言的悲恸压抑了太久，这个外表柔弱、内心的女只能以这方式表达她内心的哀伤。

照此推测，卜易绝不是仅仅为了杀他，或是抢夺蛟丹，而是另有所图。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谋与圈呢？

正如莫残所言，这背后定然藏着一个他不知的谋。

村，有株老树。

于野将写着字迹的符纸秀珍的手里，然后牵着循着来路走去。

“嫂……”

有了钱财，秀珍与孩衣无忧。以后她找个好人家倚靠，娘儿俩的日尚有盼。而他于野的日，却愈发的艰难。他不知以后怎么办，也不知路在何方。

再一个，裘伯年迈衰，竹杖丢失，又逢大雪封山，他如何离开星原谷？

“于兄弟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辞辛苦前来报丧，大恩大德不敢忘怀，秀珍代婉儿跪拜为谢！”

于野自责之余，心忽然有了方向。

“冯大哥临终前，吩咐我来看望嫂与婉儿。如今他遗愿已了，我真的该走了。不然婉儿醒来，我难以代啊！”

他以为他已饱尝了人世之苦，懂得了生离死别之痛，而他依然不懂秀珍嫂的悲伤，以至于他不敢面对、也不敢多想。

于野低想着心事。

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了于家村的村。而从他幼年起，便记得于家村的村，每日都有一位老人，在守候着日升日落、去秋来。

“来日嫂与婉儿为冯大哥迁灵，切勿提起他的大名，只说亲人病亡于途，以免为你娘俩惹来无妄之灾。嗯，我的名声也不好，嫂记着便是。燕术为燕家庄的主人，他的侄儿燕赤与我有旧。仲乃是江湖人士，为人还算仗义。倘若以后遇到麻烦，这两人也许有用。”

“哎呀，嫂——”

秀珍忽然跪倒在地。

卜易，正在纠集江湖人士四追杀。大泽虽大，似乎已经没有他的栖之地。

秀珍的嗓音哽咽，接过于野手中碗，然后后退两步，抿着嘴，泪带笑，微微示意。

他没有回。

秀珍依然在前默默伫立，晨风撩起发，脸上泪痕犹伤，她在目送着那位少年离去……

于野的心也是阵阵刺痛，痛得荒，痛得无奈，痛得他无从躲避。他转走到石桌前，拿两张符纸，以狼毫笔蘸了朱砂，写下了宿燕川、燕家庄、燕术、燕赤、仲。字迹虽然歪斜，却写得用心。他又画下冯老七葬之地，并加以详细的标注。

于野慌忙上前搀扶，却又慢慢收回双手。

因为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方才的老汉，渐渐消失在一片芦苇丛中。老汉并非裘伯，彼此亦无相似之。自己怎会认错人呢？

他要回一趟于家村……

而回到萍镇之后，又该往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