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张了张，低声：“大节无亏。”

王姬自小受，莫说一双她可能穿一两次就不再穿的鞋，便是锦衣华服她都不缺，除了礼服，大分常服都是穿一两次，有些甚至一次都不穿的。何至于要人一条命？

郑乔严厉呵斥：“孤念在同门师兄弟的旧情份上才纵容你一二，宴兴宁，别逾矩了!”

夜幕渐黑，宴安从苑来。

都该死！

他这位师弟极喜那位王姬。

宴安叹息着低语。

他不需要人指手画脚。

还是那句老话——

郑乔反问：“大节无亏，小节不拘，人的命在师兄看来只属于‘小节’吗？”

当他回看的时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某一瞬，他看到的不是华苑而是狰狞恶兽。

除了国主，谁敢说自己一定是正确的？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的孝期刚过。

不过，现在的郑乔不是他能说动的。

郑乔又笑：“不过，无人在意这小事，世人只记得王姬忍辱负重，为了辛国王室，她不敢死、也不能死！我要她什么时候死，她什么时候才能死！明明她的事情跟我的事情没有本质区别？即便有，那也是小恶与大恶！怎么，小恶便不是恶了吗？小恶能忽视能原谅，大恶就不能理解了吗？”

明知这诏令可能是郑乔下的毒【药】，但在大利益面前，仍有人不可避免地动摇了。这可是绝佳的，趁机坐大、拥兵自重的良机啊！

当天晚上，八百里加急诏令从行传到各。

不试一把，他如何对得起父亲在天之灵？

宴安着眉，无力：“好，臣识相。不过，国主能否为臣解惑——为何那样对待王姬？”

他则是轻信于人。

至少，“女”这不不类的称呼冠不到郑乔上！偏偏父亲对辛国国主的节有一丝丝幻想，以为上了年纪的国主还是年轻时英明睿智的君主，再混账也有底线分寸。

人这么的确是该死。

郑乔稳了稳心神。

宴安看着郑乔，只觉得不真切。

若不能——

正因为看透这，宴安才更加心痛。以前那个谦和恭顺甚至有些胆小的郑乔，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自大又荒唐的模样？现在的他，肆意玩他人命，以残酷血腥为乐趣。

郑乔跟他最大的分歧在于——

宴安却是心痛地看着他。

前者认为自己是国主，蝼蚁没资格评断他行事善恶。即便评断，也该以他为标准。他说善便是善，他说恶便是恶，他说对就是对，他说错就是错！一切唱反调的——

郑乔笑：“孤以为兴宁要问什么呢。”

郑乔：“孤不是说了？人是会变的，孤变了，王姬自然也会变。她以前温柔良善，连孤这人都能尊重对待。不过那是以前。孤可是亲看到以前连蚂蚁都不敢踩、受伤鸟雀都不眠不休照顾的王姬，一怒之下要了人命，因为那人偷穿她的新鞋。”

宴安：“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同受。”

郑乔碰了个刺，有火无，他：“孤作为国主，不需要任何人在侧指手画脚教孤怎么，只需听孤怎么安排……倘若师父还在世，也一样！宴兴宁，同门师兄弟一场，孤不希望手上沾你的血。但你真不识相——多一条人命，也不是不可以！”

宴安明知师弟了无数错事，仍希望郑乔能收手，重归正途。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但追究底就是一双鞋而已！

自从他不在压抑自己的脾，火气越发难控制了，即使他知宴安此行是希望他好。

他最愧疚的，大概就是这位师弟。当年的事情，若是他和父亲再定一些，或许找借将郑乔带去游历四方，远离辛国王室，或许能阻止当年那些事情发生。

完全闹不清楚郑乔葫芦里卖什么药。

“有些事情还是要了才知。”

结果却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往后的一切都证明了——郑乔真的是庚国王室“正苗红”的嗣！一旦放开世俗施加的德善恶约束，便能释放破坏力惊人的恶兽。

但外人都不觉得王姬有错。

那名人也的确该死。

一时间，各方势力哗然。

宴安微怔，语气和缓：“国主恕罪。”

“以前怎么披，你现在继续披回去！”

至少不会后悔。

郑乔痛恨辛国王室其他人，这不意外，但连王姬都这般痛恨，实在是无法相信。作为郑乔最信任的师兄，他知郑乔年少时不少不可言说的心事，其中便有王姬的。

其实也没病。

顾不得太多，匆匆收拾行李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