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过于一场大败，众叛亲离了。”

“敢问西门监，怎样才能令田令孜失势？”李杭反问。

“李司为幕府英掾，不想尝尝关中茶？”

“某好猎，习惯了那北风月，而今家人皆迁至夏州。关中，不复想也。”

“有定难衙兵在，何人能惊扰圣驾？”李杭笑：“我家大王治军有方，屡战屡胜。只需朝廷一份旨意，立率三万大军南下。些许土瓦狗，安敢捋定难军虎须？”

邵树德穿越前曾经有疑惑，为什么王朝末年，明明皇帝还控制着不小的地盘和人，严格算起来不比当时最大的军阀差，但却无钱粮可用呢？原因就在于此。没有室殿陛、没有南衙北司，省下来的钱可编练十几万兵，但这钱又如何能省下呢？省下了，你还是皇帝吗？

“如此，某便放心了。长安几经兵火，几成废墟。去岁河东献大木若，稍稍修缮了些室。此番若是再遭军士焚掠，万事皆休矣。”西门重遂叹。

“此言甚是。”李杭笑：“王重荣有兵三万余，田令孜能召得几人？神策军新募，并不堪战。唯有京西北八镇兵可战，田令孜定会着意拉拢。我家大王不喜田令孜，故他只能挟持圣人，矫诏令泾原、邠宁、凤翔、鄜坊等镇兵援，然能来多少，亦未可知，须知如今朝廷可无钱。”

“田令孜可以败，然不得纵掠长安。”西门重遂说。

“灵武郡王……”

灵武郡王的底线很清楚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承认他对这块地盘的统治，别找麻烦，别想着给他敌人，玩什么平衡权术，大家相安无事即可。

大家先划下来，看看能不能谈拢。此时藏藏掖掖可没意思，还不如把话挑明白了。

邵树德就很聪明，他隐晦地要求朝廷别玩火自焚，唆使关中诸镇联合起来对付他。定难军有山川险固，并不好攻打。万一惹急了，南下的可就不是勤王的军队了。

西门重遂不知灵武郡王的这份约定能用多久。事实上他也想不了那么远，如今这个局势，可不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么？

“我家大王日至绥银会乡老士绅，杀宰羊，置酒以贺。夏日南去横山消暑，会诸党项，狩猎山中虎豹。秋日至灵州，饮黄河，与丰收之民同庆。冬日北上草原，与诸祭天、会盟。大王尝言，北风光，亦不输关中江南，得大自在也。”李杭说：“又言，受朝廷厚恩，得在夏州开府建衙，异日若关中有事，朝廷下旨，夏兵寻至矣。”

作为回报，灵武郡王亦对朝廷保持恭顺，维持朝廷的权威。谁若想在关中作，朝廷可下旨令其兵勤王。至于这勤王的代价是什么，以后可以细谈，反正此时态度是表明了：我是忠臣。

李克用那么多仇家，定难、宣武、天德、振武、大同、昭义、卢龙、成德，加起来几近二十万兵，灭手下不过五万人的李克用很难吗？

李克用在河东大量售战，筹集钱帛，遍赏诸军，所谓何来？还不是为了攻伐朱温，心里记恨朱温对他下的事。

王朝末年的皇帝，没有这权威的。很多时候，就是那个腐朽制的替死鬼，是大臣的玩偶，各狗倒灶的事情层不穷，想要有一番作为都不可能。

“灵武郡王打算怎么？”西门重遂问。

省钱，省个，还不如促江南各镇赶解送赋税京！

没有钱，就没法打仗，这是谁都明白的理。京西北八镇的兵不是不能战，主要还是黄巢长安后，待遇大降，士气低落。若朝廷能挤粮饷，接济一下诸镇援兵，或还能一鼓作气，击败王重荣，但这何其难也！

但这事朝廷也参与了，保不齐李克用不打朱温，再率军关讨说法。田令孜此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想着靠暗杀这小来解决麻烦，实是可笑！

朝官逾万，一年薪俸开支数百万缗钱！定难军三万五千军士，一年全开支折合成钱亦不过90万缗。圣人要面，朝廷要架，必须要维持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不然岂不是降格成了地方政权？

西门重遂微微了。

你狠下心来，不要排场脸面非要省钱，大臣、太监、勋贵们多半也不让，他们会有各方法劝你，实在不行就换人。

“长安乃国都，自当保留元气。”李杭：“西门监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