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无言，放下酒碗，慢慢的也端正的跪坐起来，和李儒一起盯着东方，目光幽幽，“……我尚年幼时，我父……患了涨症，寻遍周遭落，竟无半茶以消，恰逢当时洛来人，我等上门跪求赐一以救我父，岂料那人……”

很快，门外福叔端着个盘，走了来。

李儒倒了一碗酒，饮尽，斜斜将酒碗扔，撞在山石间摔个粉碎：“若可，吾代之；若不可，吾之！”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后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文优兄，好雅兴啊！”

此人面目清秀，留着一缕细长胡须，风度翩翩，只是一直略略皱着眉，仿佛有难解之事在心。

“二十年前，我与我父随胡商来过洛，”李儒慢慢的说，“城街阔，繁华似锦，几乎以为不似在人间，便觉得是世间所有好都汇聚于此……但我错矣，因我贪玩一时忘形冲撞了市坊的里正，那里正竟在寒冬腊月将我与我父亲净赶市坊……幸得一人家收留，否则就早已冻死当夜……”

“是三百三十七年……”

“怎能不清楚，这三百三十七年间，我等之辈被驱赶到凉荒之地，与羌胡为伍，无粟，眠无席，就连这衣裳，都快忘了怎么穿了……”

贾诩呆了一下，无语：“……这，文优你还算的真清楚……”

“对了，还有一件事，”斐潜心中暗想，“要走，还得先说服老福叔，总不能把他扔在这……”

贾诩接过酒碗，斜斜坐下，着，一饮而尽，将酒碗放在桌上，也不等李儒再添酒，自己拿起酒壶又倒了一碗，笑：“上次和你喝酒是三年前了吧，真是难得——”看了一跪坐的端端正正的李儒，“嗨，此间就你我两人，就不用这么四平八稳了吧？”

渑池董卓军大营外的一个小山包上。几十名膀大腰圆的西凉兵将山下团团围住，显然是有什么重要人在山上。

贾诩正抓起另一块，闻言一愣，又把丢回盘中，居然将油腻手指直接浸到自己酒碗了洗了洗，然后又端起酒碗一喝掉，哈哈笑了，只是笑声却显得有些沙哑，“嗯，没错，三百余年了，我们居然回来了！”

此二人正是西凉军团两个尖的谋士，李儒和贾诩。

“……那人竟说——”贾诩的抓住桌边，长长的了一气，手指用力的发白，“……安能救邪逆胡蛮耶……呵，呵，呵呵，我等居然是邪逆胡蛮，只等死……”

“我知之。”李儒依旧淡淡的说，“奈何时不我待，父辈之时我等之人可称聪慧者，仍有数十人，可是如今，可传承的人又有几何？二百年前我辈之人虽说败过一次，但是也得其迁都洛，现如今，我就算再败一次又有何妨？”

算了，无法立刻解决的就暂时搁置，斐潜后世带来的办事法则起了作用，选择投靠那个大佬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

“文优兄，可是依我之见此次也并非良机，再者……董仲颖虽说豪迈，情中人，但也并非良主可定天下……”

李儒平端着酒碗，坐如钟，缓缓将碗中的酒饮下，低眉垂目，“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你自便就好，莫要我。”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孙刘曹，先吃饱再说，斐潜毫无形象的盘坐在地上，托着腮帮想，估摸着董卓这会儿已经接到诏书了吧，董卓快来了，我也得准备跑路了——

白衣文士伸手拿过一个酒碗，倒了一碗酒，说：“来来，文和，先不说其他，陪我共饮一碗。”

早有人在小山平地上用丝帐三面围起，只留东面方向，微风拂来，依稀透过丝帐看到有个人影在内。

“文和，此去百余里便是洛了。我本以为今生无望再来洛，想不到竟然能第二次踏足此地。”李儒远远的眺望，就像已经能看得到洛一般，声音平淡，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有些颤音。

一名峨冠博带，宽袍大袖的白衣文士就独自跪坐在这丝帐中间的席上，席边桌几上摆了一壶酒和两三碟下酒菜，白衣文士正在自斟自饮。

两人无言，沉默许久。

李儒也不计较贾诩的无礼举动，仿佛本没看到一样，轻轻挽袖放下酒碗，目视东方，中闪过莫名的光彩。

斐潜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两餐制就是不靠谱，容易饿啊！斐潜对着门外叫：“福叔！福叔！还有什么吃的没，我饿啦——”福叔啥都好，就是太固执，另可允许随时都准备一些以备斐潜饿的时候有的吃，但是就是不肯将一日两餐改为三餐，任斐潜说破嘴都不用。

“好，好，随你，随你。”贾翊也不求，也不用筷箸，直接用手抓了一块放嘴里大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