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沈如晚站在墓碑前，望着朱笔描上的“陈缘”三个小字，声音寂然，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抚了抚碑文，低声说，“虽然和从前已不太一样，永远也回不到韶年时的蓬山了，可终归还是这么个地方。”

说来也怪，她分明去意已决，可就站在他面前，她又觉得……舍不得。

他无端想起, 那一夜她闯渡厄峰，带着微光站在门外, 对他横眉冷对、夹枪带，态度极了, 好似生了好大的怒气, 哪怕他后来自行解开了枷锁，向她解释他并不是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她也依然沉着脸，偏开脸，神容尽凝冰雪，哄也哄不好, 好似心气难消。

第133章 待浮浪俱尽（五）

良久，他才缓缓开，声音沉沉的，“你先前想和我说什么，现在能说了吗？”

没个正形。

沈如晚怔在那里。

曲不询凝视着她。

“随蒙的，”她似笑非笑，“原来蒙对了。”

沈如晚微怔，不禁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拨开冷彻的冰霜，最底下是纯澈极致的恨，像烧不的熔岩烈火, 埋在幽海。

曲不询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沈如晚轻轻摇了摇。

他们是来扫墓的。

可谁若是被这渺远难以接近而吓退, 那便实在不明白沈如晚这个人。

一切无声，都情。

她睑微垂，敛着底心绪, 便仿佛清寂缥缈的云雾遮蔽山, 雾里茫茫，似近而实远。

“逝者已逝，该说的从前也都说过了。”曲不询耸了耸肩，“我若是过得好，才算不辜负老爷期待。”

她静静伫立在那里，很久才回过，走下一级级石阶。

他一时竟没开，只是瞳幽邃晦涩，如一寸寸沉沦在夜里的海。

“你不也已经好了吗？”她说。

曲不询默不作声地望着光透过拂动的柳叶映在她颊边，灼灼然若生辉, 勾勒她清寂婉丽的眉, 一清冷, 比光更摄人心魄。

“你已经回家了，好好睡吧。”她说，很轻柔，像化在日里的风，“睡一觉就好了，师弟。”

“我……”她张张，只觉言辞艰涩。

这事他想了很久, 凝在那里, 半晌不说

沈如晚抬眸看他。

沈如晚很浅地笑了。

她下意识地松开手，却又被他攥住，凝在那里不动。

曲不询挑眉。

曲不询也是来扫墓的，从前在敬贤堂收养他的符老也埋在这里，方才沈如晚先去符老坟前了一炷香，这才来陈缘的墓前回忆了很久往昔。

风摆杨柳, 漾清波。

他手臂懒洋洋地一圈，把她揽得更了一，声音低低的如暗淌过谷底，气息拂过她耳垂和颈边，又乖张地钻她领，“原来沈师妹还记得。”

士，都能在这里得到小小方寸，埋骨长眠。

曲不询在石阶下的平台望着她。

“三月，惠风和畅，正是好年光。”她不知怎么的生一冲动，忽而走过去挽住曲不询的臂弯，靠在他肩，低声说，“我和你在临邬城第一次相见，也是这个时节。”

“我真是受若惊。”他低低笑了。

他们都是那伤神怅惘过后，仍要向前走的人。

“不再多待一会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