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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和癫狂,一切思考都成了感叹,死沉沉的气色使观念暗淡无光,好似乱葬岗的氛围漫入了周身,连腐朽都在意念中发酵。
最终,他独自醒来了,悲怆地高处于真理之上。
所有的是非人伦,再也束缚不住他。
「叁」
待回到月泉宗,已经过了午时一刻。
那些少年从马车的货厢上下来,每人都塞了把铁剑,便被扔进了武场。
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称之为人。
岑伤用了午膳,就开始处理昨日月泉淮交代的事物。
他记性好,每一项都记得很清楚,又心思缜密,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使得下面的人完成事情的效率颇高。
事实证明,月泉淮给位置,他岑伤确实能坐稳坐好。直至今日,新月卫已经没有人会说岑伤一句不配了。
处理信件的时候,小厮过来给他换掉冷了的茶。岑伤余光瞥见了那张有些印象的脸,抬起头来,问道:“你是义父身边的仆从……跑这里做什么?"
那小厮尴尬地笑了一下,有些讷讷地开口:“长侍大人,就是.......您今天早上吩咐我茶水的事情,”他说话吞吞吐吐,一副怕岑伤责骂他的模样,“宗主大人不喜欢毛尖,奴才便换了上好的霍山黄芽,但大人他好像还是不喜欢,只抿了一口便搁下了。”他说着,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岑伤。
作为一个仆从,他其实很少有机会接触新月卫。他虽然知道岑伤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但是比起有可能得罪凶名赫赫的月泉淮,觉得还不如咬牙一横来问问岑伤。
更别说岑伤因为月泉淮的事情没少吩咐过下人,不只是什么换茶水,还有换熏香、换被褥棉芯、换烛灯等诸多小事。有些话月泉淮甚至都没说出口,岑伤先觉察到了,所以找人给他换了去。
因此,种种印象的影响下,这小厮不由自主地把岑伤往温柔等词贴了过去。
岑伤沉吟片刻,道:“那便不上茶了,丙字酒窖里还有几坛石冻春,你找找,给义父上过去。”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前几日有人上供了舞马衔杯纹银壶一套,你也去取了装酒罢。”
听到石冻春的名头,小厮暗暗吃惊。天下酒则郢州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这些都可以称之为天下名酝。其中,富平之酒又得美誉:易得连宵醉,千缸石冻春。此酒极难酿造,存放要求也苛刻,因此,一坛石冻春千金难求,是皇宫也难见得美酒。
可听这意思,月泉宗里竟然有好几坛。
这小厮也是好酒之人,不过倒也不敢起什么歪心思,只觉得能碰一碰石冻春的酿坛便觉得满足了。忙不迭地应下,喜笑着离去。
北方冬日入夜早,申时天色便黑了下来。月被云掩住,夜凉如冰,白树影重重。灯笼亮起,照亮几处还未结冰的潭水上。落英之处,雪融入潭,花随流水飘无踪。
寒意全被挡在掩月居的外面,屋内月泉淮闭目调息,提气运转几个周天之后,再一次确认昨日用药的确起了效果,便稍稍放下心来。
他摊开手账,把近来的记录都一一细看,又闭上眼对照记忆,心里渐安,觉得最近情况较好,没有什么遗忘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