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的堂兄便是孝冲皇帝，是顾拾之前，靖朝的最后一位皇帝，也是许多人中的“先帝”。顾拾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而后抬起，嘴角微勾：“臣永远也比不上堂兄。”

走过一重重明亮的灯幕，未央里辉煌的灯火令他有些怔忡。即便是雒南，也没有这样恢弘的景象。

他老了。

顾拾笑

殿下文武分列，文臣们无不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推搡了好一会儿，才由宗正站来：“臣斗胆，回陛下，那个、那个南侯，原就是个、是个农人……他大概祖上确是靖朝的宗室南侯，传到他这一代，爵位既废，田宅也卖了个净尽，不知怎的，就和党勾搭上了……”

她那样会冷的。顾拾在心中想。这天已秋了，他要早些回去，去看看她……

郑嵩气极反笑：“竟是这样？！前朝的宗室枝枝蔓蔓数十百人，难每个人都要起来反一次？！说来说去，最听话的反而是安乐公了？！”

一直以来，他只是恨着郑嵩；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不那么在意这件事了，不是不恨，只是被更重要的东西占据了心神。

四十年光如梦，人生真短暂如泡影，而王朝又何尝不是？

顾拾接得旨意来面圣时，已是夜时分。

郑嵩，“不错。你永远也比不上他。”他想了想，又，“因为你比他聪明。”

少年已经成人了，躯修长而微瘦，穿着一袭两袖清风的儒衫，峨冠博带，风度翩翩，一双桃却略显柔的邪气。郑嵩看得了神，曾几何时，自己也是穿着这样的衣裳，走在雒的两万太学生中间……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个受着党锢的文士，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僚被宦官们掠走杀害……

这若是新婚，那今日才到第二日而已。他心中无端地浮躁，甚至对郑嵩都没了揣的兴趣。

郑嵩坐在殿上，正倚着凭几小寐，张持大声通传了两次，才将他倏然惊醒。

“陛下瞻远瞩，有安乐公在，也不必怕他一个南侯。”太史令捋着胡，“臣以为，此时正当传告天下，顾氏如有真龙，也只有安乐公而已，而安乐公的天命，早已传于陛下了！”

这是顾拾第一次有宽裕的时间认真地端详他的仲父。当他刚即位的时候，郑嵩还是个刚刚平定了中哗变的英雄，是人心所向的周公圣人，抱着襁褓中的小皇帝在却非殿听政……

郑嵩看了他很久，淡淡地笑了一笑，“你长得愈发像你的堂兄了。”

一晃十五年过去，人事全非，在这亮如白昼的未央里，过往的痕迹是一丁也没剩下了。

朕原以为荆扬的孙望、袁琴那些党不过是几个农人，这回倒好，拉来一个天潢贵胄不说，还串通了鲜卑人！”

这一旨意惊动了睡梦中的安乐公邸。虽然阿寄是被赐给了他，但这晚她却仍是送完晚膳后便去了外院。当张持来传旨，顾拾接旨而，她便站在院落的回廊上，上只披了一件长衣，怔怔地看着他远去。

顾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微笑。

“你堂兄当年找朕雒平叛，你说，是对是错？”郑嵩缓缓问。

☆、第11章向时月

郑嵩的手在发抖，约莫是老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好。”他呼了一气，“朕会找安乐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