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足平生。

谢云那样诚地看着他，殷殷切切，思怀若渴，仿佛他们只是一时小别，情谊如昨，往后几十年那些沾满尘灰血泪的过往从未发生，更不曾在他们之间隔成山，隔成海，隔成遥不可及的黄粱梦，说还休的意难平。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彼此相知相许，毫无芥的年少时光，毕竟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饭很香……不对，谢云挥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杂念，烂嘴不烂地呛：“我你的钱什么？”我堂堂刀宗宗主，开宗立派之后也经营得有声有，可没沦落到求人接济的地步！

谢云正在琢磨如何向师父辞行，李忘生抬看他，犹豫片刻，轻声问：“师父放心不下，那……师兄呢？”

“师兄如今留在纯，正好协理教务，为师父分忧。”他垂下睑，将牵挂之事一桩桩待，“风儿勤勉刻苦，情淳厚，不可太过严苛，博玉寡言多思，须时常陪伴开解，师父下山云游时一应往来应酬都要代为发付，何音前辈那里逢节拜望，礼仪不可荒废，师兄向来仗义疏财，若银钱不凑手，我衣柜下层存着些银两，师兄尽可取用。”

谢云脸一沉，眉拧一团疙瘩，难以置信地问：“你叫他重茂？”

“以你的武功，离开易如反掌，何苦羁留他乡，让师父放心不下。”

也不对，现在不是计较面的时候，他尽量缓和了语气，问：“你伤情无碍，还留在东瀛什么？”

算算时日，一刀还未成气候，东瀛弹之地，诸侯战争如同村夫械斗，李忘生即便学艺不也是吕祖的得意弟，完全可以在东瀛横着走，唯所虑耳是他年轻稚不谙世事，孤上路难免波折不断，还是自己前去接他更保险。

言辞或许能使人误解，神却不会。

有能者力挽狂澜，无能者防微杜渐，洛风是自己亲手养大的，看着他倒在祁剑下，李忘生如何不心疼？然大错既已铸成，多杀一个祁，也不过是再添一桩悲剧罢了。

谢云越听越不对劲，李忘生这态度不像叮嘱，倒像托孤，连私房钱都代了，说得好像自己总是不敷，不得不觍颜吃师弟这饭。

所以当年他着谢云的指责怒骂一力保下祁，哪怕此举让师兄对自己恶痛绝，二人的情分也因此消磨殆尽。

甚至不需要谢云回答。

“我自来去无碍，却不愿抛下重茂。”

平时连山门都不肯的人，如今了国门，以李忘生的格，总不至于是沉迷异域风貌、乐不思蜀吧！

修之人，心存即存，人在则教在，若为守住那几座山的基业而罔顾弟安危，便是失了本心，逆天理，灭人，纵一朝得也无颜面对三清祖师。

他想起李忘生误中药之后的诱人情态，心猿意，嘴上却愈发咄咄人：“万一再被人算计到床上，生个孩还不知该姓谢还是姓李！”

他定了定神，给了谢云一个冠冕堂皇的答案，以及不着痕迹的试探——

如果真的一切都未发生，而他还是那个十七岁的李忘生，只怕早已无法自地沉浸在那双柔情似的眸中，对迷途知返的师兄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谢云心里也纳闷，李忘生只是代自己东渡，又不像他当年那样与中原武林势同火，师父也知内情，师弟该归心似箭才对，缘何推三阻四不肯回来团聚？

“快意恩仇”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听起来解气，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他李忘生终非恣意潇洒的江湖豪侠，只是个枉中取直的凡夫俗而已。

李忘生脸一红，怨师兄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好不容易绕过这个难堪的话题，谢云又不依不饶地扯了回来，追着问他为什么盘桓不归，恨不得即刻启程来东瀛接他回去。

这恐怕是他能说的最放肆的一句话。

在纯时，师弟对李重茂向来不假辞，天家贵胄在他中与贩夫走卒无异，怎么落到东瀛倒亲近起来？难是在异举目无亲才让那厮钻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