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看了李隐舟一，一双瞳落着寂寂的清辉，半响只轻轻：“保重。”

李隐舟和他相熟了这些年，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算知知底，正想劝说，蓦地瞧见他泛着微红了的眶，心已彻亮地明白——

李隐舟掣住他的衣袖，持：“再等会吧。”

陆逊淡然地回望后伫立的城镇，静立片刻，不言不语。

一刻时辰过去，他收回了视线，语气淡静如常：“天已晚，回去吧。”

顾邵不知发生了什么，摸不着脑地回首而顾：“你们怎么……”

江畔的仆从很快停止了忙碌的步伐，着汗毕恭毕敬地走到陆逊边：“主人，都收拾妥当了，是否即刻发？”

李隐舟不再说话。

顾邵轻轻拭掌心，想到那夜月下漫飞的芦，想到吴郡城外漠漠烟霞，神柔和下来：“我既重阿香，又怎能以局势和利害相胁迫？这世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已经太多，若可以，我希望她能自在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孙尚香却俯首拍了拍裙上刮的草木，未注意他略微僵住的手势，抬眸笑：“你们可好，走也不说一声？”

又一刻过去。

少年的情思是角落里洒下的一颗，暗暗汲着光浅浅地生长，在这晦暗的风雨中开细小的。

转阔步追上两人的步伐，顾不得纠结缠的衣袖，用力拉住了陆逊的手腕，他回看——

纤细的影落在面前。

银河在天空转，宵风散云霞。

跄地躲闪开对方关切的视线，笑着别过。

顾邵这才缓过神来，视线越过她秀气的肩胛往后，却见孙权立握鞭，略微苍白的脸上表情淡

他忍不住伸了手想去接。

陆逊毫不眷恋地转迈步，背后落着霜似的星辉，直而孤寂的背影越来越遥远，似要没渺渺烟波之中。

人事已尽，各安天涯。

背上的少女浅笑倩然，一面吁一声勒，一面已稳稳当当纵跃下。

他的神蓦地明亮。

经霜历雪，未曾蒙尘。

他愿娶，可孙尚香愿意嫁吗？

和顾邵该代的都已代完了，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不需多言。

不等话音落定，一疾劲的风便从他足下掠过。

顾邵跟上去，匆忙中空对李隐舟扬了扬手：“阿隐，以后常来书信！”

蓝的天幕中，两匹骏踏破夜岚，在飞涌的尘嚣中奔驰而来。

自己曾数次问过孙尚香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已经很明显，未曾的拒绝是最后一层温柔，只怕一个不字伤了少年赤诚的心。

他的倒影在江风中模糊地拉长、摇曳，最后暮。

……

也无需多言。

李隐舟忍不住急切地回望城廓，见夜一侵吞下来，满城的灯火便一星一星串联起来，微明的光映在眸中，将心冷凝的风霜一化开去。

李隐舟靠近了一步，想起缺席的某人，微微蹙眉：“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