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明白了。

林机玄缓了下情绪，将睺罗握在手里，一只手收起人骨伞，忽然发现周围像是有什么风草动，他锐地回一看，那是来自坛的方向，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窥伺着自己，神锐利，却转瞬即逝。

可悲的是，这样一个比玻璃还要脆弱、通透的存在有着能知万事万的细微，却永远突破不了生与死这最大的阻碍，被困在睺罗里，只能任由情充溢腔，毫无作为。

老太太将自己的情寄托在睺罗里，便赋予了睺罗灵，那本该成为鬼婴的尚未成形的孩童的亡魂在老太太的情下渐渐脱离了厉鬼的模样，成了单纯的灵。

“我爷爷在我生前就没了，是病死的，那个睺罗是怀时送给她的。说过，那个孩如果能顺利生下来的话，我要叫他一声大伯，可惜被她不小心胎掉了。总是把这个睺罗当成那个孩，和他说话，早年严重的时候，甚至觉着大伯的魂魄就附在那个睺罗里，平时吃饭都会将它摆在桌面上，放上一个碗。后来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偶尔会将睺罗拿来，和他说说话。”

这么多年，厉鬼被困在这栋公寓，鬼婴附在睺罗里，那么近的距离，却像是彼此都不知对方的存在一样，徒劳相对了多年。

这条消息几乎满了一整个屏幕——

林机玄不是这个鬼婴，不知他知不知自己就是这个厉鬼的孩。

林机玄压下的哽咽，他知自己现在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也是寄情带来的效果，老太太遗留在睺罗上的情绪太过烈，染到了自己。

现在是凌晨四，坍圮成废墟的公寓楼隐藏在黑暗里，数十步远外是闪烁着微弱灯光的路灯，所有形迹都会被隐匿在这样的黑暗里，但借着黯淡的星光，他依然看到了一个人影的廓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吧。

他在睺罗里听着老太太细微琐碎的情，接收了一个平凡而又孤独的老人所有的喜怒哀乐。

后面跟着一段内容。

为什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他烟、酗酒，喜，说大话，经常完不成自己允诺的事情，还记不清他的生日。等林机玄学会自己饭之后，那老东西饭都不了，躺在床上装半不遂扯着嗓要吃饭，不吃饭没力气去赚钱。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老东西却给了他儿时所有的温。

他不该现在难过。

一时之间，他心里情绪复杂，印象里……他没有这个印象，有关父母的所有印象，所有来自家人的情都是自那个老东西，那老得不正经的男人不像是一个应该尊敬的长辈，活像是个没糖吃就要闹个天翻地覆的顽童。

那是他的爷爷，会放学接他回家，在他噩梦的时候哄他，带他去放风筝、捉蚂蚱，告诉他哪怕没有父母的孩也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而现在，一个陶土制的娃娃竟然会下泪，应该也是寄情的作用。

“我日过得浑，也不太愿意跟一个太老婆说话，平日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借由这个睺罗怀念她那个还没见过这个人世的孩，等她去世之后，我才明白，她几乎把自己所有对儿和孙的情都寄托在这个睺罗上了。是我不孝。”

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