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最后一个念是：“完了。”

有传言说宁王是对这个朝廷死了心，这会儿已经隐居关外过逍遥日去了；也有的说其实当初宁王本就没走，而是被人藏起来了，这张榜寻人的告示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更有甚者，说宁王离京不久就染了恶疾，这会儿早已经客死异乡，所以才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他也不知这老狐狸到底是从哪一刻醒过来的，又暗自筹谋了多久，那一夜他像寻常一样把李释安置睡下，就近端起靠近窗边的茶杯喝了一，咽下去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开始神思恍惚，接着就看见本该睡死过去的人自若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睛无比清醒地看着他。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小兔崽有胆炸兴庆，怎么就没胆看着他的睛把这件事情好好跟他谈一谈。

李释没有弃他而去，而是照他之前的计划，一路往西去了。苏岑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的思想工作得好，终于让人回心转意了，殊不知宁亲王之所以还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回路都被苏岑堵死了。

直到看到外面赶车的人，以及隐没在那人后连绵不断的雪山，一行泪倏忽就落了下来。

黑暗中依稀可辨城墙上贴的告示，天皇帝远的小城，外城墙也懒得派人打理，告示贴的东一张西一张，风日晒雨淋，皱皱，随风瑟瑟，像城墙上脱落下来的旧墙。最显的位置还张贴着半个月前从京城签发到全国各州县的告示，一件皇陵被盗案还原了当年先帝驾崩的真相，小天亲自下诏证宁王清白，举朝迎宁王回。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当初举世震惊的消息在街巷尾变淡了，新告示盖了旧的去，却连宁王半个影都没找到。

刚从长安逃来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就没清醒过，苏岑在车上足足备了两麻袋的迷药，一见人有清醒的意思立就又给下去一碗。迷药加上苏岑在他耳边不停叨念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迷魂汤，李释那段时间像是把这几年欠下的睡眠一气给补齐了。

苏岑当然不敢谈，您老都抱着一死赴社稷的心思准备自戕了，那么大的一盘棋，封一鸣死了、陈英死了，临了最后关被他一把火药窜上了天。他怕，怕李释醒过来将他一通好骂，更怕李释一意孤行，还要回去送死。

“过了天城就是关内了，当初费了好大功夫才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回去了。”苏岑把轻轻靠在李释肩上，望着天边一颗残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当初我可是把你装在棺材里才运去的，你还记得吗？”

他在真相大白的前一天晚上跑了，那就是坐实了他谋害李巽那混玩意儿的罪名，这会儿回去只有让人扎成筛的份儿，他又不是单纯为了死而死，怎么还会自投罗网？只是苏岑关

苏状元自信才思捷，他要准备一整无懈可击的说辞，确保能天动地、让李释死了再回长安的念。

李释轻轻垂了下眸：“你说呢？”

两天以后苏大人才在车里慢悠悠转醒，顾不上脑袋里撕裂一般的痛楚，爬起来就要追。

只可惜还没等他准备好，李释就醒了。

一群人在黑暗中默默等着，任由晨渐渐打了发丝衣角。

黑暗之中，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首相抵着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