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被燃灯讲经引而来的百姓们自然喧哗起来，天竺是佛国，他们当然自认比中原信众虔诚得多。

那不是，那不是他的师父，不可能的。

他突然记起很多很多年前的往事，当他还是太的时候，听说燃灯大师在城外白象寺讲经，他混在信徒中，自以为对经学的研究超一般僧众，本不问佛理，而是故意装纨绔弟的模样闹事，对端坐首座、眉温柔的僧人提问：“燃灯大师，你从中原来，那中原信众和我们天竺信众，谁发的愿更虔诚？”

！“都诚，都不诚”，他这样回答，“对佛坦言心中所思所想，怎么会不诚？信众不必守清规戒律，若要完全虔诚，那必然是以谎言遮掩其真正所，要么不诚实，要么不虔诚，如何说是诚？天下信众皆如此，有教无类，施主着相了。”

这时，悉多想起师父方才所说的话，“先前，我自认是你师父，故而一直越殂代疱，倾听普天下信众的求愿。如今你既有意取我而代之，那么，我让给你。”

“啊————”

那僧人垂眸一笑，喧哗嘎然而止。

一金光从天外而来，照在悉多上。

到今日，悉多才真正会到这些“都诚，都不诚”的愿。

悉多哀声哭求，他挣扎起来，向云下望，去望他的师父——他看到一堆坐在地的人形血，和伏在血旁边的楼迦。

他们有太多愿要发，有太多罪要忏，有太多苦，自己担不得，只得通通都念给佛来担。

脱胎换骨！

金骨，那岂不是证明？

他们求平安，求富贵，求仕途，求病康复，求沉冤得雪，求脱逃罪责，求白日捡金，求个人间万侯，求个死后好投胎，求个福延孙壮族威，求个杀人放火金腰带。

饶是悉多历经诸多劫难，也未曾会过此等极致痛楚，他惨嚎声，在半空中癫狂一般翻来去，黄金骨不受半丝影响，他无法阻止，更无力反抗。

然而悉多来不及推敲更多，袭来的黄金骨将他原骨架活生生挤外，一取而代之。

“救我，师父，救我。”

悉多抱着脑袋，本分不清是脱胎换骨的痛更痛、还是求佛声无时无刻响彻在脑海耳边更痛。

随着半数黄金骨，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以前，师父总是推拒得证果位，同时又阻止他去坐莲台。

悉多曾问：“何为佛？”

他的耳边，他的脑海，响起了无数祈愿求佛之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虔诚低语，有悲狂呼，重重叠叠挤在一起，如同千万尖针绵绵密密地扎脑海耳朵，不似求佛，倒像是索命。

原来虚伪的不是师父，是他自己。

燃灯曾答：“佛，承众生之苦。”

悉多死咬牙关，终于落下了悔恨的泪。

他错了，他撑不下去了，和神上的痛苦要杀了他，他的识海岌岌可危，他的承载不起黄金骨，他等不到脱胎换骨成功了，他不到。

那时他怨恨师父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