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悦一路笑着走会议室，找个位置坐下来，没人在意她的迟到，她的笑容也并不刺，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笑，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已经有人够胆调侃师霁，“师主任，手术效果这么好，是不是该请个客啊？今年你这个手术不上个柳叶刀，我割下来给你！”

这个清秀又清瘦，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伤害，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从谷底重新爬上来的女孩，笑容净得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一苦，她说，“胡医生，你以后也要天天笑。”

该怎么表达？言语无论如何也表达不了她想要说的那些话，是谁在一片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是谁让这一切开始，她的这些话就想对谁说。胡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李小现在就在对着她笑，她说，声音还有一糊，毕竟没有牙齿。

众人都笑，师霁也笑，“钱主任，赌注不要这样诱人啊，你这么说，我的论文是写还是不写？”

面修复都是长期疗程，不乏见过术前长相的老病友在，病房里又响起一阵喧嚣，有恭喜，有打趣，有开朗的笑声也有再响起的呜咽，当医生的都见惯了人间百态，彼此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去打扰，往会议室走去，他们还有总结会议要开，李小的案例，与她个人意义非凡，但对医生们来说，更大的意义不在于帮助了个，而在于日后，他们可以用这个案例中总结的经验去帮助更多人。

笑肌当然也是一样，移植过来的肌，虽然已经成活，但仍无力，这也是她笑靥不自然的原因，肌要多用才会活，“你以后要多笑。”

叫得大声，“哎哟哟，这个——李家姆妈，侬个小囡手术效果这么好？”

原来世界真的有这样好，原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好运，每个人都会有惶惑，就像是面对厄运一样措手不及，但其实，坏事都是真的，好事，当然也能成真。

李小慢慢地走近她，最终，她只是说，“以前……我受伤以后，我觉得，就是这样了。”

她转过，李小站在病房门看她，她的声调从来没有这样，清脆又张扬，她喊，“胡医生。”

你看，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胡悦对她说，其实不一定，这么好的事，最终也成真了。

他的幽默也都带辛辣，让人难辨喜怒，钱主任闻声一怔，确认过师霁的表情

“胡医生。”

胡悦跟在人群最后方，准备去尽责地扮演一个谦卑的角，但有个姑娘清脆地叫她，这声音乍听陌生，仔细品味，音还是熟悉的——只是语调陌生而已。

她还想要再说，但其实并不用，胡悦都能明白，她也想告诉李小，其实这不是一份无以为报的大恩——能让她知，这么好的事也能成真，甚至，这样好的事是在她手上，因她的力量成真，这本就是对她最好的报偿。当她看向镜的那一刻，满足的，绝不止她一个人。

她们两人对着笑，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必再说来，胡悦了李小的手，“你笑起来很好看——肌要多用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