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怀瑱于是失笑，自问自答：“简直惊世骇俗……可谁说天下非得与那一纸婚事相？”

一室内恍只余低低研墨声，蒋常手里认认真真不作停歇，一边却偷将旁瞅着，瞧得太走笔如行云，那一片纸上未几现一人廓来，是一稚笑捧着一把桂枝，扑鼻香气透纸而。

蒋常愧退两步。

短短一字不重心绪，蒋常躬又言：“才以为，太不当在里作此画……”

室外传来夏虫嘶鸣，枝叶挲声滴耳，平怀瑱隔窗远眺，长指轻叩书案沿角，面上无悲无喜，瞧不想些什么。

几乎整宿未眠，平怀瑱本该疲乏，然经彻夜斟酌竟觉清醒非常，想他不愿成婚之事许在天明后便会经赵珂之传皇后耳中了，到时……

谁知一瞧还真瞧得平怀瑱满额冷汗，不甚清晰地嚅着久未闻的“瑾弈”二字。

蒋常心鼓渐疾，约莫猜着太方才梦见了何人何事，隐忍许久，想起李清珏别前教他“时时记着那忠主的志勇之气”，总算咬牙劝阻：“太，才有话……”

平怀瑱边浮些许苦笑。

蒋常耐着作陪，想他今夜本不当值，及三更突然来殿走上一趟，无非是起夜时想起白日之事，担忧着太心有郁结，这才来瞧个稳妥。

已落的墨痕逐渐泛起涸之，平怀瑱垂望着画里人，闻言可算应了半句：“你倒是愈发敢说了。”

话落仍无应声。

平怀瑱也不等，随其后是另一问：“倘是一国之君，后无人，是否更为荒谬？”

晨光乍破。

且行且望罢了。

下一瞬，忽听平怀瑱开了，亦将此事提了起来：“当朝储君不愿成婚，是否闻所未闻得荒唐？”

平怀瑱有所察觉，不再留蒋常说话，

平怀瑱誓要一赌。

“讲。”

蒋常一时静了，无声叹罢一息，不再生扰，直等那画成才再度斗胆劝下去：“李大人倘在中，绝不愿见太因情涉险，将这引人注目之留于旭安殿中，故望太三思……”

再随后便见少年行，斯人风华世无双，令人见之莫能忘。

“罢了，”他这边正自惶惶不安，熟料平怀瑱蓦然转了态度，依他之意嘱咐，“待画透，你替我好生收起，来日随信送往境南。”然而话落又觉不妥，平怀瑱稍作衡量将后话收回，改，“不必送往境南，替我仔细藏着罢。”

“嗻。”

守着这睡意全无之人，不问他方才梦见了何事。

平怀瑱仿若不闻，笔下未有片刻的迟疑。

蒋常怕极这问，避而不答。

蒋常默想，皇家自有皇家苦。

不婚不娶，膝下无，凭什么就能夺去他真龙天命。

旁小太监眸下起了青影，经初晨一照显很多。

蒋常松了气，送去境南也好，要他藏着也罢，不论太方才作何思虑，总之此画不伴太之侧便不至招来灾劫。

夜更了，蒋常从始至终未在太婚娶之事上置言半字，只吊着神与他解乏，从殿内书案后与之缓步行往凉院踏月，一地望着天际泛鱼白。

平怀瑱饮罢半盏温茶，一袭单衣至桌后作画，后蒋常忙将锦袍取来为他披覆在外，随即顺眉研墨，待那上等松烟与清缱绻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