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对姜继存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他说了肯定会继续跪下去，姜继存从来不想听他说那些。

给那丫的上药的时候他还嬉笑脸地说不疼，其实那蠢货自己都不知他笑得多难看。

他想呀，他错了，他不该那么心答应了沈青白，也不该跟着他一起去胡闹，这样沈青白就不会挨打，也不会疼，不会掉泪……然后跪久了，也没觉了。

最后啊，少年那光的象牙白的，就那样刻在了姜河星的脑海里，再也消散不去了。

姜河星未必是不羡慕沈青白的，这货分明也是自书香门第了，偏把那学校里发的各教材用来垫桌脚，当飞镖，作枕……每当沈青白抱着他那堆皱的书教室的时候——沈青白从来就没有传说中的书包和书袋——当堂课的任课教师一般都会怒目而视，可沈青白如乐山大佛一般巍然不动，总是老镇定老镇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跪得疼了，也掉泪，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那都是空话，那时候哪儿明白这个？所以姜河星哭了，但就是憋着不哭声儿来。

再然后他就回去了。在给自己涂化瘀药的时候姜河星又疼得哭了，他跪了这么一会儿都疼，沈青白被那么重的木打着会多疼？

这一切只因他家老爷跟他说，人这一辈就算看再多的书，也不可尽信书，人不能成为书的隶，不能教条。所以沈老爷教沈青白要把书踩在脚下，于是沈青白的行径也就没人，更没人敢了。连他后来变成那样，沈老爷也只是笑笑，说随他去。

他二人坐在酒吧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说起年少时的那丢脸事也只笑

其实，他说沈青白人虚伪，他又何尝不虚伪？甚至比沈青白更虚伪——可是他从不对沈青白虚伪。

他低下说，他是姜家的小孩儿，不该跟着沈青白荒废了时间去胡闹妄为。

然是不会放过他的，没说一句话就罚他在书房前跪下了。

后来帮他上药的时候，沈青白闹了个大红脸。原来沈青白是光溜溜地趴着的，他一掀开那薄被，少年那象牙白的就占满了视线，略带几分纤弱，毕竟只是少年的，还未长成。青红淤紫的痕迹从背上到大后面都有，其实并不是多严重，只是看着吓人了一些。但是他看得难受。

现在的姜河星多少也算是明白了沈老爷当初的想法，看现在的沈青白，虽不说书如命，但对自己所有的书也不像少年时那般任着心意折磨了。沈老爷那是觉得沈青白会长大，会变乖，会明白很多事情，尽生在那样的家，他也想给沈青白跟普通人一样，幼年时候的稚趣，少年时候的顽劣，青年时候的叛逆，沈青白都有，但沈老爷也许想不到，他一去之后沈青白成了现在这样。

姜继存就问他，知错在哪儿吗？

也许，这也是另外一成长。

他拿药膏去看沈青白，那丫的趴在床上，见到他来了就跟那儿捂脸哭，泪也是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疼得。

沈青白也听说他被罚的事儿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一边哭着一边扮无辜。他赶就说他不在意，沈青白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一转脸就笑了，活像只小狐狸。他心里却没半生气的觉，只觉得他笑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