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从那以后，林静恒就把湛卢的节能形态设定成了机械手，也不知，他当时是怎么从致命的玫瑰之心逃脱、又把自己从伊甸园的数据库里完完整整地抹去的，她不知他为什么会在第八星系、为什么不回来，不知他有什么打算、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他为什么不肯捎给她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暗示。

有那么片刻光景，林静姝觉得麻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了一下，随即剧烈地绞痛起来，腐烂的躯里翻了新鲜的血，那真实的疼痛甚至让她有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林静姝的眉梢轻轻一抬，打断他：“不是你？那是谁？”

他还活着。林静姝想，他在第八星系。

护卫长张了张嘴：“夫人，这个人……您不觉得他像……”

她记得那天，林静恒被任命为白银要第一负责人，授衔仪式后，有个政要云集的宴会，委会刻意向这年轻得过分的上将卖好，带上了当时还在学校社会学研究员的林静姝。那时候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在那些人中间游刃有余，与分别多年的同胞兄长久别重逢，两两相对无言。

电光石火间，林静姝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随后她面无表情地关上卫队长手腕上的视频，擎起了一个冷冷的微笑，像个端庄的人偶一样坐在桌案后面，摊开双手：“这是什么？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理由？”

从小到大，这大概是他们兄妹间唯一的小秘密。

林静姝不动声地瞥了一桌角的梳妆镜，确定自己脸上没有任何端倪，她是一朵曾经在显微镜下开着的“蔚蓝之海”，展开每一片，都有无数双睛盯着、考量着，因此已经习惯了连呼都有特定的姿势。

她纤细得要命，脸只有一个掌那么大，肤过分苍白，看起来脆弱极了，雪白

数几个见过湛卢机甲的非军方人士。

那些人于社礼仪，给了他们单独相的时间，林静恒可能是实在找不着话说，就顺把旁边的湛卢介绍给了她。虽然明知湛卢是台电脑，但他的样还是太真了，林静姝对着他多少有些拘谨，刚好那天她穿了一件有学院标志的针织衫，湛卢很贴地照着那件衣服上的学院标志，变成了寓意“科技改变社会结构”的机械手。

“林静恒还活着”——这个消息会把整个战局炸个颠倒的。

“如果你想激怒我，那你有成功了。”林静姝一字一顿地说，“是谁给你的主意？”

林静姝的目光冰锥似的直直地穿透他的颅骨，护卫长察言观，怀疑自己只要说“林静恒”三个字，办公室门那个和此间主人一样斯文秀气的机人会冲来，把他砸成一堆碎。

而不他在第八星系什么，对付“飞鹰”这货竟然也会亲自手，说明他现在手里的人和资源一定十分有限。

护卫长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连忙失声叫来：“不，这不是我安排的，夫人，我怎么可能为了推卸责任亵渎……亵渎……再说我怎么可能得到林将军的基因？您相信我，我……”

一瞬间，林静姝就清醒过来，她立刻意识到，前这个男人在恐惧，同时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茫然地抬起，正好撞上护卫长小心翼翼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