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椿真人温声问：“看明白了么？”

第二式上下求索，漫长而痛苦都在目不斜视的刚剑招中。

见识又不多，不知师父您老人家居然已经位列‘北冥’，失敬失敬。”

木椿真人微微垂下木剑，想哄他几句，无奈又想起程潜不是韩渊，轻易糊不过去，半晌，他才说：“天也，命也，小潜，就算没有今天的机缘巧合，我也没有几年光景了，照样跟不了你们一辈。”

程潜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死了”和“飞升了”，有什么区别吗？

木椿真人说到这里便闭了嘴，他知自己无论怎么说，那孩都会钻自己的角尖，于是脆缄不言。

第三式事与愿违，通天彻地，也不过洪荒蝼蚁，固若金汤，不过浪沙屋。

第一式鹏程万里，少年人意气风发，有上青天揽明月的雄心万丈。

要是平时，程潜一定会追问到底，可是此时他却已经全然顾不上了，他的仿佛被一团棉絮严实了，堵得他一气上不去下不来，恨不能嘶声大哭一场。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了这样邃而无解的切肤之痛，一时间无从承受、无可发，将他时刻维系的面掉了个净。

他从到尾都只说了经过，这些个前因后果只字未言。

木椿真人的话故意说得挑挑拣拣，不知于什么原因，关键他一个没提——比如蒋鹏为什么会走火？为什么要害死师父？北冥君又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四圣是谁？为什么招来他们厮杀？

程潜第一次看完整扶摇木剑，脸上的泪还没来得及涸。

程潜没事总缠着木椿真人要学剑，又每每都会被师父揣一袋糖果打发走，而今，师父终于要主动教他了，他心里却没有一喜。

北冥君苦笑不得：“小，你刚才不是还无惧天地人么，怎么这会又开始哭鼻？”

程潜拼命地忍着悲声，可是他发现忍得住喜怒，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泪，视线依然不断地模糊又不断地清晰，他哽咽良久，说：“师父，我不学了，你不要教给我好不好？你……你是不想要我们了吗？”

木椿真人却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开了，径自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树杈，树杈在他手中渐渐变形成了一把木剑，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一片空地上，对程潜说：“你第二式学完了，今天为师将后面三式一起演示给你，要看仔细了。”

他明白，师父这是要离开他们了。

他将木剑横于前，利利索索地摆了个起手式，这一回，他没有念那可笑的诀，也没有故意放慢速度。

程潜怔怔地站了一会，泪突然冲了大堤的洪一样涌了来，屏息也忍不住，咬破嘴也止不住。程潜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哪怕是爹娘几钱银就将他卖了，他也没掉过一滴泪。

程潜抿抿嘴，固执地大声：

第五式返璞归真……

都是两茫茫皆不见，从来来，往去去罢了。

坑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见程潜不理，也索跟着大哭了起来。

第四式盛极而衰，三起三落，仍然逃不脱这条源远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