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作笑话闹我，可我心里脸上都笑不，想哭也哭不。

我爹把我固在床边儿，他自个儿又被大哥扶着，我俩泪儿看着泪儿，他突然说：“老幺，你送送你娘。”

我现在只有他了，我想。

因娘曾带我看过赵正激恼京师的戏台，故那日我带去的便是陆显之的书。

爹和哥哥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爹来拦开我的时候我正要给娘掖被角。

我就成了个没娘的公。

我同娘念的是赵正和侯兴捉悭吝富张员外那回儿。虽我十五岁上学问依旧不怎样，但了侍读后为了瞧这类故事还是将大字儿都认得全，故也没似从前还要娘提我生词儿，兀自读得绘声绘极为卖力，赵正这故事本也有趣稽得，然我读着读着正兴上却瞧见我娘沉沉睡过去了。

娘且听我胡诌，又带着泪笑起来，那目光颇慈和睦，拢在我额心上。她回握住我手，将我得特别，说阿清是乖的，是孝敬娘的，又问我这回选了什么给她读。

那时候我才知我娘这是没了。

然这回我娘没听我念下去，亦没答我话。

【伍陆】

好东西我吃不完。

因在家里我爹和二哥是老古板不许我看杂书，大哥又从了武不好这类，惯常同我捡这些书看的就只有我娘。

娘的手都没盖去，我不知我爹在忙慌什么。抬要同他嘴，我却见老爹哭了。

我记得我娘喜这类市井故事，我也给她念。

他被我这忽然一抱撞得嘶了气，好笑：“底下人说新来的爷门就甩脸，那脸还是青的，我能不来瞧瞧？”

“……清清。”划拉我脸的指轻轻拍起来，见我不醒他有些急，“稹清，醒醒。”

皇上听我不答话，便只轻轻拍着我后背，叫我平静些，他在，他在。

……

我合上书有些兴致阑珊，“娘你不听了？”

我近在咫尺地看着皇上，是疼眉骨也疼，上腰肚背脊梁都是疼，但看着他我竟觉得这一疼得都不虚妄。

我嘴上不说脸上一片青红，但心里是江河湖海汹涌，我不知皇上他知不知我心里的苦楚。

他俊眉间沉浮薄愠，低角在我额际印了印，痛：“国公怎又将你给打了。”

如今又没了爹，我终于连个公都不是。

我睁开，一室的柔光映了窗纱透的夜，床边是皇上正俯皱眉看顾着我，见我醒来他终于松下气，可抚我脸的手却也没放下。

我突然起一把抱住他，哽咽了好一阵，闷声问他怎么就来了。

“想哭就哭来也好些。”他情理俱在地

一竿丫婆大夫涌屋后还跟了两个太医，我害怕，抓着老爹问他们来作甚。

我盼他能知。

我俩将这些本都藏在老爹书房前的池边儿上，青苔绿画叉的石下镇的就是。

他指尖温和，这温和自我娘去了后多年未曾有过，我竟有些贪恋，迷糊一伸手抓住脸上的指，那指却竟不似娘的柔，而是骨节分明的厚。

不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