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的东南，便是当年白灵飞一人一军、既勐攻又苦守过的安关，通向南盆地的宛城、襄两大重镇，再而南下可抵汉和天引山。几年之间，天引山防线到平京已被联军合力扫清，其后联军撤回北方互相混战，景言被迁都金延、退守江东一隅之地，南楚大片国土如今正于真空状态，阿那环要夺荆楚简直不费灰之力。

那么他连战略都替阿那环想好了，闭上也能想像北军会如何行。

“他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长孙凯忽然问。

那年天下群豪际会，伊洛一时汇聚了多少英杰，酝酿了几度凶险恶斗。当初谁不是陷其中、用尽心计，如今回想，却只觉一切都如飞烟，空馀下的却是前那场火树银，映照那个时候盛世繁华。

明怀玉微一。

“如果阿那环从孟津渡攻伊洛平原，只须一天便可抵洛城下。洛能守尚可，一旦失守……”明怀玉心裡一沉。

长孙凯轻笑：“正因旧事不可追，才比前挥之不去的现实更令人怀缅。”

“当我们合力攻下了关中长安，而阿那环尚未南下，他便先和郑军正面锋，然后再领兵迎战北汉。如果阿那环已经南下，而我们不能坦诚合作，他和白灵飞即使越过中原背对伊洛，也要与黑玄军死战到底。”

长

明怀玉摇呵气：“没什么，只是些陈年旧事。”

另一方面，由关中南下秦岭，越过午谷防线，便是景言曾经闪电般揽中的汉中、蜀两要地。蜀和荆楚相连，佔尽长江天险，随时能顺而下攻克江南运河。而且蜀本便是个极之丰饶的粮仓，足以支持长期战争，到了那个时候，南楚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当年我在洛二度登基，各方怀揣着各样心思，连我和若然也是另有谋算——也就是最后各人各有决断，才令时局不知不觉间推移到现在的模样。”

“不能让阿那环如无人之境。”长孙凯决然：“必须就在北汉军发兵洛前，让他命丧魂断。”

“当年景言曾经与我共商联手之事，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得他那天的一番话。”

洛以西便是函谷关，只要兵分两路，一边从函谷挥军、另一边从山西跨越黄河之险，足可使长孙晟顾此失彼。拿下关中与洛，等同全面打开中原和江南的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怀玉一叹，“可是佑王殿下不日回军关中，若然领军屯兵枕待在孟津渡，天下还有谁能挡住阿那环的脚步﹖”

长孙凯一时无语，明怀玉陪他默然良久。

“阿那环下一步必定是先取洛、然后再取长安。”他甫拿起朱笔，连眉梢天生的妖艳也被一神情凌厉地压住了。明怀玉脸容沉着，笔尖落在洛北方的河岸渡孟津之上：

徐州城枕戈待旦，仲夏夜风刮过城外荒废的田土，没有闷焗之，反而满是刺凉萧瑟的味。

明怀玉似有意，侧首看了他一。

没到最凶险的地步，该解的燃眉之急反而是洛。”

“洛看似四方险固，西有崤山、函谷，东有荥、虎牢，南有龙门、伊阙，但天险即天牢，只要找到外围突破之，伊洛全军便如同要与困兽作斗。”

两个中土的帝皇终也嚐透焦烂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