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靖川、安庆王、陆士南、洪达……短短一个月，他们竟失去了如此之多的手足战友，而更多的人却被俘往北疆，他不敢想象联军对战俘会何等惨无人，因为一想，他就没法下心背着平京愈走愈远——

白灵飞已然离开了他，但他仍然要踏着遍地刀锋走下去。

青原黯然一叹，景言已经数天数夜没有合，但帝皇的脚步显然没打算停下，他只能拍着欧少名的手背，然后默默继续跟随景言。

正是这块泣血而立的方碑，最终使那白衣少年远别江湖，投了这个看不到底的漩涡。当时白灵飞满敛不住的纯澈仍近在前，他忽然觉得，这段时日恐怖得彷似失了真。

原和景言分陆两军为南迁大队开路，在必败的情况下攻湘州防线，洪达大将军当场战死，全支楚军俨如成了哀兵，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战力。战船在湘江烧了三天三夜，安若然终被景言、青原和欧少名三人连手重创，两年来的运河封锁被奇迹般撕破。百万楚民先下琼州，然后分批补给，再与南方五镇仅余的船队会合，顺沿着沅江而行。

征楚的郑军后援不继、主帅重伤，又被南楚在湘江的反扑大为挫创，无奈下亦退返伊洛。长孙凯收回秦川全境的兵权，还没撤榆林，便连下十金牌将长孙晟召回帝京。

——南楚之战结束，天下一个全新的时代却悄然开始。

他终究回来了。

君皇将坛搁在脚边，先向石碑鞠了三躬，再在墓旁徒手挖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将坛埋了

明怀玉与长孙凯在月初大败西燕军于秦岭，已公然撕毁联军合盟的信约，使北汉举国为之震怒。其后两人竟更合力追敌三百里，一直到长城外的军事重镇榆林。霎时间北疆局势迅速升温，榆林连发数急军报，连九原郡的柔然驻军也准备随时击。

景言抱着怀内的瓷坛，沿河不知在找什么，最后走到一面已长了新草的石碑前。

他握着手里的玉石挂饰，一步步的走上风山。

——为了那个壮丽却狂妄的梦，他曾走遍江南访寻一把绝世兵刃、以及它蛰伏于世的主人。辗转几度秋，从此起始的路走得太险、太苦，最初伴着他的许多人已经不在了，前方看不到终，而历史，亦也许不会给他任何终。

十二月十二日，景言带南行大军到抵余杭。

余杭城傍着十里河，城外便是连绵起伏的风山。武林已鲜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惊动江南的变，当年烧得不剩片瓦的芍药居，也随尘事埋汰于风山的黄土下。

乎全天下意料，长明王竟放弃元气大伤、已可逐国击破的中原疆土，下令营携俘北归，这支外征战两年的大军才离开江南，便激起无数北方战局的揣测——一时间，谁也料不阿那环是往榆林而去、还是带大军与战利品重回霜英。

那块碑上的铭文是用利所刻，字迹一撇一勾皆惨烈得开了锋，虽未见血，犹胜见血。青原仔细瞥去，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在墓碑的下款看到“兄白灵飞泣立”六个字——

他知景言也是同样，甚至比他更怕去想，所以这一路上，景言从来不敢望回。

而草原各族在幽云地区的角力，也在这场战争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埋下往后几年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