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气得嘴发白，“我不服。”

一串泪就从她角落下来，她神茫然地在屋里巡视一圈，嘴抖动不止，“下辈，下下辈，都别让我再看见这个人啦，我有几条命够他折腾呢？我有多宽的心够他糟蹋呢？”

然而人不如天算，张懋森就老实了两天，并且在这两天里，和厂里的女工们眉来去勾搭上了。

顾寒声要她自己为两人定罪，王丽真的开始总结平生。

之后的事情，都在新闻上被曝光了——除了百香助她杀人那一段，没有人问起，她自然也想不到提起。

王丽如同受凉一样全发抖，睛充血，满脑都是张懋森和女人、和氓鬼混的场面。她一看见这个男人，咬牙切齿地不得他去死，死得越惨越好。

顾寒声指尖成塔，轻声，“我把权利给你，你自己给自己定个罪，也给你丈夫定个罪。”

她记得有一年天大旱，所有耕地都歉收，六七月间苹果梨都卖不好价钱，凡庄家的都赔本，张懋森一次次为乡亲父老向客提要求要抬收购价格——

王丽扶着门把手就从门前台阶上了下去，而张懋森用他最后一残余的良知，把他老婆送回了医院，然后拍拍就回来了。

王丽一咬牙，“我服。”

王丽：“就这样吧。”

顾寒声一摊手，“殊途同归，这跟我下的罪状有什么吗？你不服在哪里？”

这个家已经承受不住任何一风草动，而王丽还差一个月就要临盆了。

牢牢贴在墙上。

“至于我自己，我因为一时冲动，假手他人，一共杀了四个人，还连累了我公公婆婆，死后化为厉鬼作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过，我自愿地狱，听凭发落。”

谁都不能恨，算来算去，只有时光有错。

而那时候，她一提到离婚，张懋森就一个态度，离就离吧，离婚已经威胁不到这个男人了。

时过境迁，当年的纯真情，被岁月压榨得所剩无几，残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一镜月般虚幻的温情，几次梦回，她都疑惑，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寒声“哦”了

洛禁不住冷笑：“我不服。”

洛眨眨，“你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

她记得就在她提离婚之后，张懋森老实了几天，并且每天都去厂里监工，她那时候，觉得只要这个男人对离婚还心存忌惮，她就可以将所有前嫌一笔勾销，赌博也好、背着她把祖宅抵去也算了，只要他还能回心转意，日将就着也能过下去。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张懋森，生前胡作非为，吃喝嫖赌，但手上没有沾上人血，罪不致死；王丽，生前老实本分，但无论生前死后，都欠下一堆人命债，照九州历法，得酷刑加来偿还，或者，灰飞烟灭。”

直到生下那个有先天残疾的孩，王丽动了杀心。

她去市里完常规B超，回来一打开门，看见一个留宿的女人，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乌有。

她想起张懋森的时候，十分崩溃地发现，在恨过之后，念念不忘的还是他的好，比如他第一次给她打洗脚的时候、第一次去卖货回来送给他的一化妆品、俩人忙碌一年知净利的时候、还有他补给她的那个结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