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年幼，不过三四岁的光景，下了早就坐不住的车，不过向前奔跑几步就能扑倒那严肃老人的衣摆，咯咯笑着唤上一声“外公”。

他来的从来不迟，李明远想，他早就算计好了，因为他早就知，这一切背后隐藏的是谁。

秦风自袖中又取一，李明远看去，竟赫然是那似乎被他丢在了江陵山河会总坛之上、曾给乌云夫人看过的名册。

可是再看皇帝与张蔚恭的脸，愣是没一个人敢去亲自戳穿这如梦似幻的窗纸。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了个冗长又复杂至极的梦，梦里浑浑噩噩刀光剑影，凌迟一般的难以忍受，却没有哪个愣来一掌把人打醒。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表情堪称彩纷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吓得说不话了。

京城朝野那么大又那么小，再见的场合多，叙旧的场合少，这个老人从二十年以前似乎就是前这

他的中像是有一你追我赶的走灯，从那一片素白之中仓促的相遇，尚兽苑中那被无声遮挡掩埋却越加邃的地，皇墙之下依稀的相认，江陵城中若有似无的试探……

“此为前朝余孽藏在江陵村中所找到的石刻家谱，而石刻碑无法搬运回京，在下只好誊抄在此，此家族中人皆于几十年前死于灾祸，却有一男一女两个幼逃脱。女如今乃是蛮族王妾室乌云夫人，汉名张昭宁，业已伏诛，而昔年的男童，名为张蔚恭。”

秦风从跪拜之姿下抬起，桃中淡然从容：“朝中有前朝余孽只手遮天，残害忠良，以致朝野上下结党营私、互相倾轧，终在外引虎狼窥伺，在内起谋逆之祸，吾为追查昔年父母之事，在江南与奉命追查江南天气异状与税银被贪墨之事的肃亲王世相逢，错差机缘巧合之下，终于勘破前朝余孽隐匿多年的份。”

如今想来，寒料峭的正月里，他究竟在那风来风往的冬寒府门之后等了多久？

忽而一转，那画面又成了江陵城外一夕枯萎的青山，地牢中奄奄一息的幼童，和秦风立在山风夜中安抚人心的一笑。

那个终年严肃的老人就站在相府朱漆大门之后，时不时的朝外面望一，什么时候看到挂着“肃”字的红灯，才矜持绷着，一吝啬的笑容。

甚至还有与张蔚恭同气连枝的昔日门生，仍然心存侥幸以为那只是同名同姓。

张蔚恭三朝阁老，二十岁中，乃是仁宗四十六年的状元，当今皇帝还是皇时的开蒙老师，如今官至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唯一的闺女是肃亲王妃如今肃亲王世李明远的亲娘……无论那一层份铺开来看，都跟“前朝余孽”四个字离得像天边儿那么远。

一言。

沙戏影灯，骑人，旋转如飞。

几年后，母亲去世。

连那吝啬的笑容，李明远都很少再见过了。

张阁老再不登肃亲王府的门。

景光年转，万般幻像似乎又回到了李明远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王妃张氏还在，正月初二，回门归省。

而这所有人中，只有李明远不忍直视一般缓缓闭上了睛，黑暗铺天盖地而来，世爷心中却醍醐。

世爷，是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