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外公外婆就带着妈妈去寒山寺烧香拜佛听钟声。在夜里，那声音会传得很远很远。旁边就是大运河，河上的船路过，都会听到。所以，才会是夜半钟声到客船……”

稚气的声音却像是那冬日里萧肃的晨光中，寒山寺里传来悠远绵长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钟意映的心。

苏泛却是知这首诗的，歪着问钟意映，“大妈，这是苏州城的寒山寺是不是？这首诗是唐朝的张继写的。”

苏泛在一旁也跟着，伸手抚了抚钟意映的手说，“是的，到时候，等到了过年，阿爸我还有弟弟，咱们全家一起去听寒山寺的钟声。”

而苏正刚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钟将军带着他从察哈尔打来，而当时苏正刚参军的目的只有一个——有饭吃，能活下去，在东北，在重庆，到云南，去缅甸，总之，能活下去，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就连当初国军撤兵去台湾，从云南转海南去台湾的路线被切断，他也没像别的国军将领一样觉得自己全然被抛弃，仿佛天都塌下来一般。

钟意映抓着俩小孩的手放到自己怀里，亲地碰了碰他们俩的额，笑着说，“不能回去也没什么。妈

苏湛抬伸手碰着下钟意映的脸，他郑重其事地对自己的母亲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回中国吧，咱们去苏州。”

苏湛瞧着妈妈笔下的寒山寺，听着她娓娓来的那些描述，好似那些月光银亮的夜里，悠远绵长的钟声穿透重的夜传得很远很远。

苏湛抬眸看了苏泛，心下却是一动，是的，他那未曾谋面的外公是苏州人，而自己的母亲也是在苏州长大而后才去读书的。但是一回来，她的国度与家乡，已经沦陷在枪支弹药与烧杀掠夺中。苏湛自己是在缅甸生长大，他上辈到死，也没去过中国，更别提外公和妈妈的家乡苏州了。

钟意映惊讶于苏泛的聪慧灵，望着大儿清秀文气的面庞，只觉得要是苏泛此时生长在南国，该会是个多么温文尔雅的男孩，而不是在这荒蛮的、充斥着战火与罂粟的异国他乡。

然后清脆稚带着蓄的童音突然接了一句，“大妈，您是不是想家了？”

可笑自己却从未想过，母亲和将军老爹是不一样的。直至上一世自己死在湖里，都没想过为何母亲大多时间总喜江南的诗词歌赋；总是喜和来自中国的客人喝茶闲聊，总是一得空，都会像今天早上那样站在窗，远远望着北方。

她笑却是不回答，只招了苏泛让他也站到自己怀里，挤在苏湛旁边，钟意映搂着两个孩指着画说，“这是寒山寺，它在妈妈的家乡，阿泛说的没错，在苏州。那里有小桥人家，巧夺天工的园林，是个——”钟意映顿了下，苏湛抬看她，只见母亲的脸上显迷茫和向往的神情，“是个，很丽的地方。”

苏湛和苏泛面面相觑，因为钟意映只是搂着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在说梦里的故事一样。

翻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山峦，穿过那些郁郁葱葱的森林，就是国界，是她的国度，她的家乡。

苏湛念完，就听到母亲的声音在自己响起，却是透着无线落寞与寂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