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杰的生日在六月。柳晨曦从橱柜里找一本写了柳彦杰名字的病历。那是柳晨曦刚开医寓时，给柳彦杰办的。他每次生病总是自己替他看。病历上有柳彦杰的生年月。看到病历上写的日，柳晨曦记起去年到乡下参加陈琦婚礼的那个夜晚。柳彦杰说过自己送他了礼，想到那礼，柳晨曦突然到脸上有些燥。

柳晨曦去看过他的家人。林牧的妻几年前生了个漂亮的小女儿，今年已经五岁了。林牧说女儿像他的太太，齿伶俐，等她长大他会送她到教会学校。他总念着：“在上海，能说外语的女孩是上等女孩。我一定要让女儿去读书。”柳晨曦觉得林牧是个开明的人，很多家并不愿意送女孩去念书。

医寓在沪西开了一年多，柳晨曦逐渐招募了更多的医生。林牧帮了很多忙，柳晨曦不在医寓的时候，他会料理所有的事。柳晨曦几次提要让他当副院长，他都婉言拒绝，这几天他终于答应了。早先，林牧与家人相隔两地，他担心自己在上海未必能呆得太久。不想前阵他在文义路租下的公寓的房东要去香港，急着卖房，林牧趁此买下了那房。如今他将妻与小人都接到上海，一家人住在租界的公寓里。

医寓总是早上病人比较多，特别是小人和老人。下午要好些，但还是不停有人来。这几天冒的人又多了起来，每天会有好几个烧的病人。

林牧这天心情很好，始终笑容满面，他的金丝边镜在光下熠熠泛光。柳晨曦问他什么事那么兴。林牧说早晨妻打电话到医寓，讲女儿为他准备了小礼，要给爸爸过生日。有家的男人不一样，他们很幸福。林牧是个喜小人的男人，柳彦杰不喜小人，柳晨曦却也能受到他的改变。

饭吃完的时候，柳彦杰从袋里摸一个玩小青蛙到了小人的手里。他抱起小人往外走。这天，午后光照黯淡的小厅，柳晨曦能看到他们一大一小上的那一层绒绒的充满温馨的光。

中午时分，柳晨曦在底楼看到了周景。周景有段时间没来，从四月底才又开始经常到医寓走动。医寓的医生们大多知他结婚，时不时会有人问起他新娘的

最近，柳晨曦越来越容易想到柳彦杰。他翻着手中的资料，还能想起柳彦杰和柳研熙的事。柳研熙快两周岁了。小家伙很可，他很怕柳彦杰。和自己去公园时，没走几步小家伙一定会要他抱。而柳彦杰带他去时，他却老实地抓着柳彦杰的两手指，一路摇摇晃晃地自己走。柳彦杰这些日也会买一些时新的小糖果回来给小人吃。

三个礼拜后是柳彦杰的生日，柳晨曦考虑着怎样替他过。

又是一个星期一，柳晨曦早早地起床，叫了罗烈。他们开了车直奔沪西的淮圣医寓。

他们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教两人的。柳晨曦上楼的时候，又特意朝小厅里张望。小厅里，柳彦杰拿起一筷，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柳研熙的小碗，极威严地说：“不许哭！继续吃！”小人是很会看的，见不到柳晨曦，他立刻收住哭声，鼻一，屏住泪，抓起小勺一一地吃饭。柳彦杰坐在一旁，接着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