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明前茶，明前尖，”李兴得意起来，眉皆笑得弯弯的。

重见李兴，一天过得飞也似的。沈图南在李兴家里向来与李兴同住，被衾枕皆是李兴的气味，此时闻到，不禁心神激。想起这是梦中，醒来李兴就不在了，只盼能与他多相一时。如此缠着他说了好一阵话，终于忍不住困意睡去。

“文峥兄可是没休息好，坐着便睡着了？”李兴笑问。沈图南仔细端详，见他面红光洁，毫无病容，惊喜之下不禁问：“你不是……”突然想起昨日梦里那老，想来现在亦在梦中，说错一两句就连梦里也见不得李兴，于是又把剩下半句话生生刹住。

“凉就把味儿给敛起来啦，哪有像你这样沏的呢。”

“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李兴说：“凉也泡得开，喝就是了。”

而隔数月，当朝宰相设宴，广邀宾客。

一天过去，再睡下时竟然又听到李兴唤他。梦里醒来，李兴正拿着昨日剩下一碗茶叶，凑近他鼻端揭开盖，竟好似碗里藏了万顷荷。

沈图南看他壶里倒来的不冒烟气，伸手在上轻轻一，不仅不，甚至凉丝丝的，笑话他：“那你就拿凉来糟蹋？”

在梦里才闭，沈图南就在现实里醒来，果然自己房里，案上还摆着李兴的诗稿。想来夜间梦见李兴与他吃茶，也是白日读了许多咏茶诗所致。喟叹一阵，仍唤听竹磨墨，继续整理诗稿。

他睁开睛，看到李兴坐在面前，一手执壶，一手松松拢着袖，正把洗茶的往外倒。

如此说来，这梦与梦之间还能互相联系。沈图南大为欣悦，又与李兴闲话一日。待梦中睡去，果然又在现实醒来，自己也不住啧啧称奇。

沈图南赶摇掩饰，歉意笑：“一时走神了。”他看旁边剩下一小堆灰绿茶叶，可，一柄柄小剑似的，有的上面生了一层厚厚茶毫，竟像是绒布裹着似的，问李兴：“这是什么？”

“我怎么？”李兴好奇问。

凉沏茶比稍慢一，但香气更加纯粹，也没有控制不好温，像喝了一菜羹之虞。尖茶的叶还未舒展，包裹着一簇叶心，不像其他早绿茶一样茸茸絮絮地沉在底，而是相互分开。气味从飞快地蔓延上来，充得整个脑袋都是。李兴大为满意，取来一个带盖的茶碗，往里填了几片茶叶，又倒上，盖好放在一边。沈图南看着他兴，自己也觉好像成了碗中一片茶叶，温凉的纹一拂一拂，把他也拂得舒展开来。

李兴与他初遇时，是他投了拜帖，上门访已才名满城的李兴。门李兴招待周全，却从这样周全里透冷淡来。李兴神童闻名，定然从小就学得周旋圆，现下就是一千个人来访，也俱是相同贴招待，不会偏颇一丝一毫。沈图南彼时初中士，妥妥当得上年少得意，总觉得自己应该能得旁的关照，却遇上李兴如此派，挑剔也不得，觉得李兴果然难相与。

确实是李兴一贯作风，自己怎么来便怎么了，一都不在乎是不是暴殄天。沈图南已经一不再怀疑面前这人份，坐在对面看他瞎忙活，心里涌上丝丝失而复得的甜意。

李兴满不在乎，又说：“绿茶用一就要熟了，焯青菜么？用凉还更清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