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这回听话比哪回都勤，还真就一不，抬手就把饭桌上的玻璃板给掀了——

这场病来势凶猛，我在床上躺了三天，烧到四十度，咙始终有一把火，害我声带暂损，发不一个字。

切齿的表情拾掇净，打个呵欠，转回房。

九、因小祸得大福

手里拎着的汤包来不及放下，我冲老东西骂声来：“我说你每天在家吃吃屙屙也就完了，为啥还上赶着给我惹事儿！就是罐儿里的王八，也没你这么儿，老知识途，老知舐犊，就你老袁最有本事，前的，后的，一脑全丢人现给人看啦！”

玻璃板一碎为二，盛饭的瓷碗也四分五裂，那锅屎烂的饭，大半都泼在了我的上。

低看一上的污秽，它们就如压死骆驼的那稻，我垮了，我哭了。我像燃尽最后一寸芯的烛熔在地，再站不起来了。

我倦到极，也怒到极，他本就不能再沾酒这东西，医生都说了，他迟早得溺死在酒缸里。

我病了，但我特别兴。

前天早晨我蹲在范小离的家门，一把墙上的青苔与霉斑铲掉，像一只撅腚拱在槽前的猪。小离她妈照常门舞，嫌我挡了，一迈就从我上跨过去。

“好了好了，不说了……”瘟猪不，病狗不吠，别说上下的得用牙签儿撑开，连往常利索的嘴都动不了了。我勉吐纳着一活气儿，拿起手上的汤包晃了晃，“别吃那屎烂的饭了，蟹黄汤包，我给你一——”

“你跟你爸就这么说话？！你就把你爸当孙骂？！我昨……昨天……”老袁气青了脸，两片嘴直哆嗦，他每回一急就结，看着想辩解什么，却又说不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我错怪了老袁，那通脾气发得不应该。我说过老袁曾是国营单位的小组长，虽是芝麻大小的一个官，但一不妨碍他谙熟于国人在圆桌上的那一。他无所事事就闲听八卦，听我们小区的门卫说起隔小区的门卫上要回老家，看门的工作暂没人上，于是他翻箱倒柜找了我私藏的钱，托了门卫，请隔小区的

家里酒味弥漫，跟遭人打劫似的一团。白的米粒撒在地上，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也东倒西伏。嗜酒到一定程度跟毒也差不多，每当老袁酒瘾上来都会这样，不是找酒就是找钱，床底下、米缸里，不我藏在哪里、藏得多好，他总有本事把它翻找来，灵得跟缉毒犬似的。

刷墙的活儿不算累，但这漆味儿呛得人嗓疼。刷完新漆之后，我回到家里，被镜里那张二十六岁的脸吓了一，两颊毫无生气地瘪着，珠微微犯浑，面焦如枯草，憔悴不堪。

总算得以回家。打开房门，直面掌大的厨房兼客厅，我看见一个白发老儿以其熟悉的背影对着我，手里托着个碗。饭桌上，摆着一锅由隔夜菜与隔夜饭加炖成的稀饭，毫不夸张地说，这锅饭炖得屎烂。

“爸……”我喊他一声，泪再崩不住，哭得特别难看，“爸，人好攰呀……”

“咱就不能不喝吗……妈被你醉酒撒疯给打跑了，你再倒下这家就散了，没了……我求求你，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你也心疼心疼我，行不行？行不行？”

但我特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