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程千仞想起林渡之，在程府时，林鹿最养鸟，把鹿鸣苑打理得生机。不知他和顾二回去之后忙不忙，剑阁开山大典能否再相见。

程千仞心绪随他笔锋起伏，时而微笑时而皱眉。

排线装薄册摆在书架最显的地方,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他想见东家，亲求证。

不对劲。

它们大多以节气命名，如‘清明杂记’、‘小寒遐思’、‘白胡言语’、‘惊蛰颠三倒四’,程千仞霍然起，整沓取,只见每本封面写有开卷时间,那字迹飘逸如仙,独风骨。

末了总结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资质愚钝之人。为师心痛。”

宁复还明显更受秋暝看重，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山主，澹山是他的，神鬼辟易是他的，满山的也是他的。但他杀了师父，这一切都没了，他图什么？

程千仞收敛思绪，又耐着看札记，还是家长里短那一。不由生疑惑，这玩意儿真的对修行有益、对掌握剑阁剑阵有用吗？

天采香椿，夏天睡凉席，秋天摘果酿酒，冬天架碳炉烤白薯。还有开辟菜园、植不同作的心得会。

从此往后，吃饭睡觉写得少了，主要写宁复还练剑摔倒、识字困难、背书速度慢。

夜已，禽鸟眠，空山寂寂，月光清澈如。

“昨夜落了一场雨，窗下海棠

这俩人，表面上是顾雪绛看护林渡之，但若没有林鹿着顾二时吃药少烟，顾二哪能滋的活蹦。

岁寒，大雪，收得一弟，姓宁名复还。

第二卷末尾，终于现转机，那页写：

卷首写着‘齐万，达生死’，总算有正经心得的样。

一荒谬疯狂的猜测在程千仞脑海一闪而过。

自己认识的面馆老板，没事就着，有钱就去喝假酒，不刮胡、懒得算账。

“修修，吃饭睡觉。”

“复还与觉非剑法初成，明日便要下山游历，我告诫复还‘你师弟固然偏执，你说他好勇斗狠，睚眦必报，但他年纪尚轻，一切都来得及。我们不能指责他，也不必教他如何，只要以诚待之，以他慧悟，必不会歧途。’愿复还能听我的话，愿他们诸事顺利。”

迫不及待翻开一本,借着窗前月光细看，映帘第一句话——

秋暝第二年捡来宋觉非门，‘小觉早慧聪颖，但幼时孤苦，使得情偏激，需仔细教导’。札记愈发有趣，幼年、少年时的剑阁双璧跃然纸上，他们一起练剑修行，又互相坑害，吵吵闹闹一天天长大。

这卷到此戛然而止，后面被人撕毁，没了下文，程千仞一时怔然。

往事难追，他捺心思换下一本，看开卷时间在收徒之前，与‘吃饭睡觉’卷同期。或许那时秋暝闲来无事，修孤独，只能写手账打发时光。

桀骜不驯、情狂妄那是传说中、世人中的宁复还。

接下来，吃狂、手账达人、好家居好者秋暝真人,详细记录了他每天如何吃饭、如何睡觉。

他懵了十几秒，难过又好笑地想：“原来你整天忙着吃饭睡觉,怪不得连徒弟都打不过，最后死在宁复还映雪剑下……”

程千仞噗嗤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