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答案呼之，清晰得让他觉得是如此荒谬无稽，只淡淡地想一想，便觉得彻骨生寒。

为什么？

“利韦林昨天用完我忘补充了，你帮我去库房拿一下好不好？”小护士笑成了一朵。

那个人的一时冲动毁了自己辛苦奋斗了二十年的一切，让自己重新回到泥泞的渊。

程青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边穿白大褂一边看桌上摆的那张通知。

那便不要去想了吧。

为什么那一刻，自己如此害怕中枪的人会是他？

程青站在窗前，仔细用胶带将半掉的喜字重新贴好，对着那被岁月筛洗过多次的痕迹微微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迫自己把脑海中的一切都远远抛开，抬看看时间。

叶香山骗他伤他，他可以控诉可以伤心，可以跟他赌气不相往来，但对于严冬，他束手无策。

本来这事都该是护士的，可来卫生站的基本都是从别看了病只过来打滴的

可为什么在那一刹那，他只要想想世上再也没有严冬这样一个人，就会痛得仿佛心脏都炸开了一般？

他毫无意见，反而欣然接受，私心里觉得，忙一未尝不好。

青闭上睛，回想那一日的尖锐枪声。

已经差不多是上班的时候。

一定有什么地方脱了控制，让他的心走到了一条未知的路上。

他近来早睡早起，作息规律，又在附近的社区卫生站找到工作，衣无虞。日过得像般波澜不惊，却每每让他觉得内心茫然无措。

他将手中的胶带放在桌上，转走到门外，像是把所有让他心烦意的东西都留在家中一般，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本就是为了逃避而躲到这里来的，可真的躲开尘事，却一天比一天更加迷茫。

他步步为营，设下陷阱，一引导严冬跌他挖下的渊中，难不就是为了叫他一无所有，卑微惨死吗？

可那一日，当他知他命在旦夕的时候，却只想不顾一切地赶到他边。

的名字，悄悄夹在他课本之间。他大约早就知自己会一去不回，却不敢向妻透一个字，只能默默为他们母的后半生安排好一切。

他应该恨他恨到了极。

由于附近就是人民医院，小区里住的又都是医院家属，所以社区卫生站的作用不大，几乎变成一个大型输室。

上级门早前下达指示，市区先卫生站要与乡镇卫生站结成帮扶对，定期派医生过去工作，这次他所属的卫生站又指派了他去。

他骤然睁开。

这是他最后一个容之所。

累到极，夜晚躺在床上，就不会翻来覆去无法成眠，总觉得后应该环上一双手臂，将他拥怀里，然后……

乡镇医疗条件差医生素质低，城里的医生来了，村民都蜂拥而至，往往从早忙到晚，也没个休息，更别提有没有多余的钱拿。这苦差事谁也不愿去，于是同事纷纷推给新来的程青。

“程医生，”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甜腻腻地打断他的思绪，“帮我个忙好不好？”

小护士奇怪地看着他，笑：“你这么张嘛吗？”

程青的耳微微泛红，不由自主地双叠：“没事。你让我帮你什么忙？”

他的满腹心神都粘在脑海中那双不安分的手上，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仿佛被人窥视到了内心的秘密一般猛地抬起，磕磕地回：“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