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当晨光伴随着鸟语香唤醒丹青，他站在案前，拿起了笔。

——丹青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里慢慢萌动苏醒，而心灵竟然一下探查不明。猛地坐起来，听见发芽的声音，听见朵盛开的声音，听见果实落地的声音。

一些更遥远更模糊的觉随着这洪乘风破浪而来，终于变成栩栩如生的海市蜃楼在脑中显现，长久停驻。

是谁的灵魂与时光同在，把四季留在我心中？

丹青在桃树下躺着假寐。草熏风，馨香袭人。偶然睁开，漫天雨。以妩媚之姿纷纷坠落的，在风中竞相放歌起舞：“须一生拼，尽君今日”。

良辰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抬起，玉兰树正苞待放。每一个骨朵儿都好似在渴望着什么，倾诉着什么。

几上。但是用的时候，手边绝不能超过三颜。砚台一共四方，分别用来磨不同度的墨，在书案最右侧竖着一列排开。青铜落地大笔架，各笔二十七枝，长、短、健、柔分类悬挂，一律湘妃竹杆，腰嵌银环。青檀纸在案上铺开，紫晶滴镇纸分压左右。

是谁在小楼下停步回，微笑着伸一只手？

正是三月暮。红翠浅，山温。蜀州气候宜人，天比别的地方更长一。沿着湖岸慢慢走，几只彩蝶双双对对前后相随，上下翩跹。在湖边站一会儿，中鱼儿三三两两成群嬉戏，左右连。

有一惊慌，有一期待，有一欣喜，有一悲伤。

是谁于我耳边留下说还休的叹息？

这样特别的心情，一时无排遣，于是走下楼来。

远方：夕西下。晚霞烧透了半边天空，万丈光却已经收缩成为金的一，冉冉下坠。

承安看着窗前的榴，鲜红的随风飘散。想起这别名“丹若”，顺便想起“藏珠小筑”里住的那个人来。算算已一月有余，不知关了没有，去看看应该不打吧。

驻足低眉，桃落了满地。那么多粉柔的委在泥土中，一过去，已经黯然神伤。

它们真快乐。

——中一清泉，汩汩而；天空忽降甘霖，潇潇而下。内外夹击，一颗心被充溢得鼓胀鼓胀，再也不得安宁。然而，那样壮观的洪，最终却只化作两滴无声的泪，消失在落残红之中。

那些纠缠错的觉汇成一洪薄而，前尘后事中所有关乎此刻的片段刹那间一齐现在脑海：

……全收拾好了，丹青站中间四面看看，悠悠闲闲在屋里溜达了一圈。掂量掂量这样，比划比划那样。觉着不称手了，挪个位置再觉一下，直到一切恰到好。忽然之间，每一样东西都带给自己一新鲜的熟悉，好像一个多年以来反复重现的梦境变成了现实——奇妙、亲切、兴奋、满足。

隆庆十三年四月中。

丹青不知所措。求助般把目光投向远方。

是谁的茕茕影伫立树下徘徊不肯离开？

是谁的呢喃私语至今仍在密林芳草中回响？

是谁隔了雪白的栀默默凝视着我？

是谁用难以揣测的神抹去了掌心的朱砂痣？

是谁的目光随山峰起伏，将思念送到天尽？

它们快乐，是因为它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