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要亲手剜下立在自己心尖上的小姑娘。

可她不害怕，也绝不会从此一蹶不振、顾影自怜、落落寡。

良久后，他喃声自语：“从镐京辗转到利州的那两年里，我见过许多尸横遍野，见过无数血成河。”

她拼尽全力试过了，到底没赢过贺征心中的信念与抱负，终究还是得与心的少年臂错，她伤心失落，甚至有那么些不甘与愤怒。

她的眸底有薄泪，神情却骄傲得明艳艳，如一朵寒霜重下的蔷薇，以的姿态张扬叫人挪不开的风华。

“从此后，你我之间的前尘过往全揭过。你那份生辰礼的用意，我懂了，也收下。你安心去你想的事，我不会等你，不会纠缠，今后只以异姓兄长之礼待你。将来你在中原若因势单力薄遭人欺辱，你可大声对人说，我循化沐家是你家人，为你后盾。”

他知，只要他开，沐青霜是会愿意等他的。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姑娘甚至可能抛下自己原本可以喜乐安稳的一生，如影随影伴他刀山火海。

夏夜屋外有闹蝉鸣，更衬得大屋内形单影只，凄清落寞。

“沐家儿女有诺必践，说去的每个字都能在地上砸坑来，”沐青霜字字清晰，清脆如珠如玉，“我愿赌服输。”

情生意萌时，她敢赌上两年时光，豁小姑娘的脸面矜持去试着争取将人留下；如今既贺征初心不改，她亦能如约放他天海阔。

在他父母辈手里沦丧于敌国之手的镐京与江左三州，得由他这一辈亲手拿回来。

那是沣南贺氏在中原欠下的债。

这就是张扬恣意的沐家大小。

他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半条腰带，略带薄茧的指腹眷恋挲着织纹路，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可他舍不得。

沐青霜淡淡噙笑，略抬了下。

是夜，贺征再一次来到织坊大屋，借着幽凉月光凝望着踞织机上那半条同心锦腰带。

沐青霜摇摇打断他的辩驳。

沐青霜从宽袖中取那张征兵帖拍他怀中，笑得风凉：“贺二哥，吧，放生你了。”

哪怕革裹尸。

无数不相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护他逃的护卫与家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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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不明的微光。

哪怕浴血搏命。

即便时隔十年，贺征仍常常梦见那些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他无法忘记，异族吐谷契的蹄是如何踏破镐京与江左三州的门，原本那些锦绣山河与富丽城池是如何沦为焦土。

“你没输，”贺征，“只是我……”

必须还的。

哪怕他贺征或许已是贺氏主家唯一幸存的血脉，这债也不能逃避，不能忘却。

这些年来，总有许多血淋淋的面孔在他梦中徘徊。他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却能窥见他们泣血未偿的夙愿。

尽力而为，尽情无悔。

沐青霜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贺征薄抿成直线，眶微红，撇开脸看向一旁。

“对你，我情自愿。如今既憾而无果，我自会难过，也会怨怼，但不会太久。你在旁看着就是，不必宽，不必歉疚。你要相信，沐青霜是个足够好的姑娘，年少时倾心了一个足够好的儿郎，只是人各有志，我没能遂意，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