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渐渐消去了，在厅中回旋萦绕，而后随着雨声远去。

阿殷耳听得雨声淅沥作响，逐渐暗沉下来的夜幕中，只有雨声回。

阿殷也不再多问，洗了手将饭用

忽然听见定王召唤，阿殷忙起理好心绪，绕过屏风拱手行礼，“殿下。”

她所居厢房外已然灯火朦胧，阿殷将伞递给门的婢女，屋抖落披风上的雨气，便见桌上放着个盒。阿殷打开，里却是气腾腾的鹧鸪汤和两样小菜。她稍觉惊喜，问外面的婢女此是谁送的，那婢女只：“回禀副帅，是厨房差人送来的。”

这般思绪漫漫，不由又想起那晚借宿农家。两人在那简陋屋舍之中，她占了定王的被褥睡，起初还谨慎小心，后来却睡得沉，次日醒来，外也是这样迷离断续的雨声。那次的探访着实有趣，彼时她多大胆，敢鞭指着铜瓦山的主峰，说要将周纲亲手拿下，还敢在定王戏时，环住他的腰说那些浑话。

能这般往静照堂安排饭的，难是定王？

如果他不是王爷，她其实很想，嫁给他。

其实定王也不是那样冷肃不可亲近。假扮夫妻同行的那回，他不就十分贴，常照顾着她，甚至在下断崖时亲自探路吗？还有去北的路上喝醉那回，也是他纵容酒后枉顾尊卑的她，亲自送回屋中。

阿殷忍不住望向屏风那侧，可惜这几都是檀木嵌云屏的，瞧不见对面的情形，只能作罢。

——若这是纱屏，她便能看到，此时的定王，也正将目光投往这个方向，面容虽冷肃，底却温柔。

待得阿殷回到静照堂时，才知此时已是戌时二刻。

方才的失神与怀都消去，阿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薛姬的琴音真的能与心意相通。那么薛姬方才又是想到什么值得珍藏的好回忆，后又为之伤怀？她以将领之女的份示人，却能以化外之，奏得如此妙乐曲，琵琶琴曲无所不通，舞姿曼妙不说，香诗词上也有涉猎，哪怕是京城男儿们趋之若鹜的教坊牌，也未必有这样齐全的本事。她会是什么人？

“遵命。卑职告退。”阿殷恭敬的冲上首三人行礼，旋即带了薛姬回香屋。

厅里很安静，薛姬双手扶在琴上，啪的一声，有泪落下。

阿殷咬了咬，随手去拈糕，手下扑了个空，这才发现那一盘糯的金丝卷居然已经被她吃得光。至于剩下的两盘，也都被吃得七七八八。她便又取了块蟹粉桂糖糕慢慢吃着，决意不去想那些无能为力的事，甜腻的味浸透落腹中，像是在北的巩昌城喝过的甜茶，让人心中稍添愉悦。

而今回想起来，有趣又好笑。

他不是王爷就好了。

“护送她回去，谢以赏赐。”定王目光落在她脸上，瞧见那尚未收尽的柔和神态，声音也带了几分温度，“今晚我陪先生和韩相，晚些回去，你在静照堂等着。”

阿殷注视薛姬的背影，猜度神。

他哪里都好，哪里都无可指摘，哪里都让人眷恋倾慕，只有一样不好，他生在天家。

外天已全然暗了下来，薛姬撑伞缓行，阿殷同等候在外的六名侍卫一路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