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摊开手，一双手骨节明晰，骨匀停：“我只是个琴师，没有多少力气。”

妇人一听又是京兆府，嘴，先松开老汉，快步上前，把撕破的蓝布捡起来胡篮里：“呸，就想着那什么京兆府……”

“算了，谢谢娘帮忙。”小娘轻轻拉了拉沈辞柔的袖，“不碍事的，我赔些钱吧。”

妇人一路低声骂着，扶起老汉瘸着走了几步，人群里一个大壮实的男人伸手拦住这对夫妇，说的话却是向着无忧：“这位郎君，这对夫妇无辜被撞，你又撕了一匹布，总得赔人家吧？要是你拿不卖钱，和哥几个说说，大家凑钱借你啊？”

“赔了钱，可就真的变成你撞的了。”沈辞柔叹了气，转向妇人说，“行，你今天咬定是这位小娘撞的，那就坐着等吧。京兆府、大理寺，总有能判清楚的。”

妇人看着飘下来的四片破布，还没开，无忧先说：“这是你到长安城来卖的布吗？篮中只有这一匹，织得松散，染不匀，一扯就能撕开，恐怕是织废后放了好几年吧。”

无忧笑笑，伸手去篮里拿布。妇人神一变，刚想阻拦，无忧已经从篮中了一截蓝布。

妇人气结：“你……”

分发更讨巧，两侧各别了枚白珊瑚磨的发饰，瞧着像是两只刚刚萌的鹿角。这一价值不菲，一看就权贵，直接站到了平民相对的那面。

“如你所说，你夫君是让这位小娘撞得摔断了。若你夫君真断了，律当罚，至少逃不掉罚金。”无忧继续说，“在这儿等着。人群聚集，京兆府的人应该很快到了。”

妇人顺势坐在地上，抹着泪哭嚎：“动手了……杀人了，杀人了！长安城里的贵人杀人了！”

妇人一翻站起来，伸手要去抓护卫腰间的刀。沈辞柔立刻抬手在妇人肩上一推，推了她一个趔趄。

妇人偷一看，更不慌了，骂得越来越顺畅，什么脏词都往外蹦，骂到“毒娼妇”时沈辞柔终于忍不下去，上前隔在了妇人和小娘之间：“就算真是她撞了你家夫君，也用不着这么骂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吧？你骂她丧良心，自己的良心又在哪里？”

妇人刚扶上老汉，忽然抬和无忧说：“治的钱我们不要了，你撕了我的布，把布钱给我！”

小娘摇摇：“不是我，但我说不清，不是我也会变成我的。不如赔些钱算了，也省的拖累娘。”

妇人这辈没想过五十金，一喜，又听见无忧淡淡地说：“但若是你夫君并未断，或者不是这小娘撞的，则视作勒索、搅长安城秩序，两罪同罚，律罚十金，杖五十。”

人群又动起来，视线从小娘上扫到沈辞柔上，有几个脾气差的也跟着妇人小声骂起了沈辞柔。没怎么读过书的人骂来的话难听，落耳朵里，小娘边的人脸都不好看。

“她撞断我老汉的，还不陪，不是丧良心是什么？”妇人抬，看见沈辞柔也是一缎面的襦裙，立即嚎得更大声，“这是要一起欺负穷人了，死我们啊……老婆我不活了，不活了，今儿就死在这里，看雷劈不劈死你们！”

“大理寺就不用了，尚未立案，不着大理寺判。”一直没说话的无忧上前几步，微微俯问那妇人，“你刚刚说，你和你家夫君是长安城来卖布的？”

妇人披散发，边哭边嚎，嘴里越骂越过分。小娘边的护卫忍不住了想刀，却被她一再拦住。

“什么烂布？”妇人恼了，“谁知你用了多少力气？”

妇人梗着脖，看无忧一素净的大袖，态度稍微好些，拿过一边的篮给无忧看：“是，卖布。谁知会遇见这事儿……”

她向着沈辞柔盈盈一笑：“我问心无愧。”

他向着妇人微微一笑，手上用力，蓝布应声而裂，经纬断得齐齐整整。无忧把两片布叠起来，再扯了一次，还是一声裂响，蓝布破成了四片。

沈辞柔皱眉：“是你撞的？”

无忧摇摇：“我不会给的。除非你愿意在这里等，京兆府会这布的市价判给你。”

“五十……”妇人咙一动，挎上篮，转去扶还坐在地上的老汉，“不等了！那什么京兆府、大理寺，里都是贵人，肯定帮的是那丧良心的，我们惹不起，不等了！”

妇人一听罚金，也不纠结被无忧撕破的那块布了，略带欣喜：“你懂那什么……那什么律啊？那她撞了我家老，要罚多少？”

“视伤的轻重而定，断算是重伤，至少罚五十金。”